「殺一個夠本,殺兩個賺一個!」
為首的漢子,是村裡的里正,一個平日裡最是和善的中年人。
此刻,他的臉上只剩下決絕的瘋狂。
他手中的鋤頭,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狠狠砸向了那個舉著屠刀的倭寇。
那倭寇顯然沒料到這些待宰的羔羊還敢反抗,猝不及不及之下,竟被鋤頭的尖端,正中面門!
「噗嗤!」
一聲悶響。
倭寇的腦袋如同一個被砸爛的西瓜,紅的白的濺了一地。
他手中的嬰兒,也脫手而出。
里正身旁的一個漢子眼疾手快,一個餓虎撲食,將嬰兒緊緊抱在懷裡,然後連滾帶爬地向村外逃去。
「八嘎!」
周圍的倭寇見同伴被殺,頓時勃然大怒,嚎叫著揮刀圍了上來。
里正和他身邊的幾個漢子,沒有絲毫退縮。
他們用血肉之軀,用最簡陋的農具,組成了一道脆弱卻堅定的防線。
他們要用自己的命,為那個抱著孩子的同伴,爭取逃生的時間。
刀光閃過。
鮮血飛濺。
里正的胳膊被一刀斬斷,但他依舊用僅剩的一隻手,死死抱著一名倭寇的大腿,張嘴就咬了下去。
「啊!」
倭寇發出痛苦的慘叫,另一名倭寇的刀,已經從後面刺穿了他的胸膛。
里正的身體一僵,眼中的光芒,迅速黯淡下去。
他最後望了一眼同伴逃走的方向,嘴角,似乎還帶著笑意。
然而,更多的倭寇和海盜,已經朝著那個抱著孩子的身影追了過去。
絕望,再次籠罩了這片小小的土地。
就在這時。
「轟隆隆——」
大地,開始微微震動。
一陣沉悶如雷的轟鳴聲,從村莊的另一側,由遠及近,滾滾而來。
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無論是行兇的倭寇,還是絕望的村民,都驚疑不定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地平線上,出現了一道紅色的潮水。
那是一支騎兵!
一支身穿統一赤紅色扎甲,頭戴紅纓鐵盔,手持精良馬刀的騎兵!
他們的坐騎,神駿異常,遠非大明衛所那些羸弱的戰馬可比。
在騎兵的身後,是邁著整齊步伐的步卒。
左側,是手持一人高鐵盾和環首刀的刀盾兵,陣型森嚴,如同一堵移動的城牆。
右側,是肩扛著制式統一、閃爍著金屬光澤火銃的火銃兵,步伐沉穩,殺氣凜然。
一面繡著斗大明字的赤紅大旗,在隊伍中迎風招展,獵獵作響!
那紅色,是如此的鮮艷。
那殺氣,是如此的濃烈。
仿佛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修羅之軍!
村莊裡倖存的村民,在看到那面明字大旗的瞬間,全都愣住了。
下一秒,巨大的狂喜和激動,如同火山般爆發出來。
「是大明的兵!是大明的官兵啊!」
「我們有救了!我們有救了!」
一個老婦人跪倒在地,朝著那面旗幟的方向,嚎啕大哭,拼命地磕著頭。
而那些剛才還凶神惡煞、不可一世的倭寇和海盜,此刻卻是個個面如土色。
「哪來的官兵?」
一個海盜頭目,綽號舵爺的王三舵,臉色變得極其難看。
他們這次行動,早就通過一個相熟的奸商,用一筆重金,買通了福州府衛所的指揮使,將附近幾個衛所的兵馬,全都以剿匪的名義,調去了幾十里外的另一處山區。
這支突然冒出來的軍隊,是從哪裡來的?
看這精良的裝備,這肅殺的氣勢,絕不是那些連軍餉都發不齊的衛兵!
朱珏翻身下馬,身後的鄭和立刻牽住了韁繩。
他沒有理會,只是邁步走進了這座已經化為廢墟的村莊。
入目所及,皆是斷壁殘垣,焦黑的屍體。
有白髮蒼蒼的老人,有嗷嗷待哺的嬰兒,有手持農具、死不瞑目的漢子……
一具具屍體,無聲地控訴著這裡剛剛發生的一切。
朱珏的腳步,停在了一具中年男子的屍體旁。
那人,正是之前的里正。
他到死,都保持著撕咬的姿態,胸口插著一柄倭刀,手裡還死死攥著半截斷裂的鋤頭柄。
朱珏的目光,從里正的身上,移到了不遠處那個被鋤頭砸碎了腦袋的倭寇屍體上。
他的眼神,一點點變得冰冷。
他擁有系統,他知道未來的走向,他以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。
可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,就在他的艦隊抵達的這一天,一場如此慘烈的人間悲劇,活生生地發生了。
這些,都是他發誓要守護的大明百姓!
朱珏緩緩閉上眼睛,再睜開時,其中已再無半點情緒波動,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意。
「鄭和。」
「末將在!」
「傳令。」
「命龍驤營騎兵,自左翼包抄,截斷他們退回海邊的路!」
「命虎賁營刀盾兵,自右翼合圍,將整個村莊給本帥圍起來,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!」
「中軍火銃營,隨本帥……正面推進!」
「是!」
鄭和沒有絲毫猶豫,立刻轉身,揮動令旗,將朱珏的命令傳達下去。
「嗚——」
蒼涼的號角聲響起。
千餘名明軍精銳,令行禁止,瞬間動了起來。
兩支超過三百人的騎兵隊伍,如同兩柄燒紅的利刃,劃出兩道巨大的弧線,朝著海岸的方向,風馳電掣般插了過去。
刀盾兵組成的方陣,則邁著沉重的步伐,如同一面巨大的鐵壁,從右側緩緩壓上。
轉眼之間,一個巨大的包圍圈,已然成型。
那些倭寇和海盜,徹底成了瓮中之鱉。
「八嘎呀路!這群明狗想圍死我們!」
倭寇的頭目,一個名叫苟扎中的武士,看著明軍的動向,非但不懼,反而露出了猙獰的笑容。
「他們居然敢分兵?還想用兩百個拿燒火棍的來擋住我們?」
在他看來,明軍此舉,簡直愚蠢至極。
他麾下的倭寇,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勇士,最擅長的就是白刃突襲。
眼前這支明軍雖然看著唬人,但總共也就千餘人。
分兵包抄之後,其中軍主力,只剩下那兩百多個拿著怪異火銃的步卒。
在他看來,只要一個衝鋒,就能將這脆弱的防線撕得粉碎!
「兒郎們!衝過去!撕碎他們!」
苟扎中高高舉起手中的武士刀,用倭語瘋狂地咆哮著。
「殺光他們,我們就能從海上離開!」
「殺!」
數百名倭寇,頓時如同打了雞血一般,發出野獸般的嚎叫,揮舞著倭刀,朝著朱珏所在的中軍方向,發起了悍不畏死的衝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