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珏看著營地里歡騰的景象,心中卻在冷靜地盤算著下一步。
要徹底消化倭國這片土地,光靠軍隊是不夠的。
必須要有足夠的人口。
而眼前這些已經發了橫財的百姓,就是最好的宣傳樣本。
他決定,等第一階段的軍事行動結束,就讓這批人先帶著他們的財富返回大明沿海。
讓他們去向鄉親們炫耀,去講述在倭國一夜暴富的神話。
人性是逐利的。
只要有一個人成功,就會有十個、一百個人眼紅。
到那時,根本無需朝廷組織,就會有成千上萬的百姓,自發地湧向這片充滿機遇的土地。
而在第二批移民到來之前,他需要做的,就是鞏固現有的控制區。
以石見銀山為中心,搭建城寨,修建碉樓,將這片區域打造成一個堅不可摧的軍事堡壘。
想到這裡,朱珏轉身回到帳內,鋪開一張紙。
他要給遠在應天的皇爺爺寫一封奏報。
神糧,銀山,征倭大捷……
他已經能想像到,皇爺爺在看到這封奏報時,會是何等開懷大笑的模樣。
…………
倭國,南朝都城。
陰沉壓抑的氣氛,籠罩在低矮破舊的皇居之內。
後龜山天皇面色慘白地坐在主位上,身體微微發抖。
他的下方,十餘名南朝的公卿、大名,一個個臉色凝重,噤若寒蟬。
大殿中央,石田鬼子失魂落魄地跪在那裡,將他在明軍大營的所見所聞,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。
從遮天蔽日的艦隊,到摧枯拉朽的火炮,再到那場單方面的屠殺,以及……那駭人聽聞的活埋。
每說一句,殿上眾人的臉色便蒼白一分。
當聽到明軍僅用半日便攻破堅城,全殲數萬守軍,自身傷亡卻微乎其微時,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「數……數萬大軍,半日……全滅?」
一名大名聲音乾澀地開口,眼中滿是驚恐與不信。
「石田大人,你確定沒有誇大其詞?」
「誇大?」石田鬼子慘笑一聲,指了指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。
「我親眼所見!那根本不是戰爭,是屠殺!明軍的火器,威力之大,匪夷所思!城牆在他們面前,就如同紙糊的一般!」
「還有那個少年將軍……他就是個魔鬼!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!」
一想到朱珏那張年輕卻毫無感情的臉,石田鬼子便忍不住渾身顫抖。
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對於大明這個天朝上國,在場的倭國人,心態是極為複雜的。
既有源自文化傳承的仰慕與敬畏,又有偏居一隅的不甘與嫉妒。
可現在,所有的複雜情緒,都化為了最純粹的恐懼。
他們引以為傲的武士,在明軍的鋼鐵洪流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擊。
這還怎麼打?
拿什麼去打?
「天皇陛下!」
一名資格最老的大臣站了出來,面帶憂色地躬身道:「大明乃天朝,其實力遠非我等小國所能抗衡。如今大軍壓境,我朝……危在旦夕啊!」
「為今之計,只有……只有……」
他說了半天,卻沒敢把那個降字說出口。
投降,意味著南朝將徹底失去尊嚴,淪為大明的附庸。
可是不投降,又能如何?
難道眼睜睜地看著明軍一路平推過來,將他們所有人,都像那些俘虜一樣,活生生埋進土裡?
就在眾人惶恐不安,進退兩難之際,一直跪在地上的石田鬼子,突然抬起了頭。
他的眼中,閃爍著異樣的光芒。
「陛下!諸位大人!或許……事情還有轉機!」
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聚焦在他身上。
石田鬼子深吸一口氣,將朱珏的提議說了出來。
「那位大明將軍說了,只要……只要我國主前去拜見,他可以考慮,與我南朝合作。」
「合作?」眾人一愣。
「沒錯!」石田鬼子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興奮,「那位將軍的意思是,他可以幫助我們,消滅北朝的足利義滿!助我南朝,一統天下!」
此言一出,滿座皆驚!
旋即,不少大名的臉上,都露出了意動的神色。
藉助明軍的力量,消滅北朝?
這……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!
他們和北朝鬥了這麼多年,誰不想把對方徹底踩在腳下?
如果能以臣服大明為代價,換來整個倭國的統一,似乎……也並非不可接受。
一瞬間,殿內眾人的心思都活絡了起來。
恐懼,被一絲名為野心的火焰所取代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齊刷刷地望向了最高處的那位天皇。
後龜山天皇感受著下方灼熱的目光,只覺得如芒在背。
他的嘴唇哆嗦著,臉色比剛才更加慘白。
答應?還是不答應?
這個決定,將決定整個南朝,乃至整個倭國的命運。
「陛下!」
一名大名率先忍不住,向前一步。
「臣以為,石田大人所言,乃是天賜良機!北朝足利義滿,篡奪神器,倒行逆施!
我等奉陛下為正朔,與之苦戰多年,不就是為了匡扶正統,重振朝綱嗎?」
「如今有天朝大軍相助,此乃天命所歸啊!」
「沒錯!請陛下降旨,與大明合作!」
「臣等願為先驅,蕩平北朝!」
一時間,群情激奮。
剛才還是一群驚弓之鳥,現在卻個個都變成了恨不得立刻奔赴戰場的勇士。
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跟隨明軍,攻破北朝都城,將老對手足利義滿踩在腳下的輝煌場景。
後龜山天皇看著下方一張張狂熱的臉,只覺得一陣冰冷的寒意從脊椎骨升起。
合作?
說得輕巧!
那是與虎謀皮!
可是,他有得選嗎?
石田鬼子的話,還在他耳邊迴響——「那根本不是戰爭,是屠殺!」
他抬眼,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石田鬼子,聲音沙啞地問道:「石田,你再說一遍,若……若是不答應,明軍會如何?」
石田鬼子身子一顫,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屍山血海的城頭。
他抬起頭,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恐懼,一字一句地說道:「那位將軍說,若不答應,他會親自帶兵,一路殺過來。」
「屆時,所有抵抗者,無論貴族、武士還是平民,盡數屠戮,雞犬不留。」
「他說……他要讓這片土地,再也長不出一個會拿刀的人。」
「屠城……滅族!」
最後四個字,如同四記重錘,狠狠砸在殿內每個人的心上。
大名們臉上的狂熱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。
是啊,他們怎麼忘了。
那位大明將軍,根本不是來跟他們商量的。
他只是在給出一個選擇。
一個要麼跪著當狗,去咬另一條狗;要麼現在就死,被做成狗糧的選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