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龜山天皇的身體晃了晃,他忽然想通了。
他看向下方那些同樣面如死灰,卻還抱著一絲僥倖的大名們,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快意。
你們不是手握重兵,不把朕這個天皇放在眼裡嗎?
你們不是總想著擴張自己的領地和勢力嗎?
好啊!
借明軍之手,讓你們去和北朝拼個你死我活!
無論誰勝誰負,你們這些大名的實力,都將被極大削弱。
而朕,作為大明皇帝認可的倭國之主,將會在戰後,成為這片土地上唯一真正的統治者!
這……或許是南朝建立以來,天皇權力最接近頂峰的一次機會!
雖然這個權力,是建立在向大明徹底臣服的基礎上。
但總比現在這樣,當一個被大名們架空的傀儡要強!
想到這裡,後龜山天皇原本渙散的眼神,重新凝聚起來。
他緩緩地從御座上站起,環視著下方的大名們。
「諸位愛卿,說得有理。」
「北朝僭越,人神共憤。大明乃天朝上國,願意助我等匡扶正義,此乃天大的恩典。」
他深吸一口氣,聲音陡然拔高。
「朕,決定了!」
「接受大明驃騎大將軍的提議!」
「明日,朕將親率百官,前往明軍大營,拜見將軍,商議合作討逆之事!」
此言一出,再無人反對。
…………
翌日。
天色剛亮。
明軍駐紮的營帳之外,便出現了一支長長的隊伍。
隊伍的最前方,是一頂簡陋的轎子。
後龜山天皇坐在其中,神情緊張,手心全是冷汗。
在他的身後,是以石田鬼子為首的南朝文武百官,以及數十位手握實權的大名。
他們所有人都脫去了平日裡華麗的朝服,換上了一身素衣,步行跟在轎後,臉上帶著謙卑與惶恐。
當他們靠近明軍營地時,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。
營寨內外,無數身穿黑甲的明軍士卒,手持長戟,往來巡邏。
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,面容冷峻,眼神銳利如刀,身上散發著百戰餘生的鐵血煞氣。
高大的哨塔上,一門門黑洞洞的炮口,正無聲地對準他們。
陽光照在那些冰冷的鋼鐵上,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。
與他們引以為傲的,講究個人勇武的武士軍團,完全是兩個維度的存在。
「咕咚。」
一名大名艱難地咽了口唾沫,只覺得雙腿發軟。
這就是……天朝的軍隊嗎?
僅僅是站在這裡,就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很快,一名明軍校尉策馬而來,冷冷地看著他們。
「來者何人?」
石田鬼子連忙小跑上前,深深鞠躬,用生硬的漢話恭敬地說道:「軍爺,我等乃南朝君臣,奉陛下之命,特來拜見大明驃騎大將軍!」
那校尉面無表情地掃了他們一眼,目光在天皇的轎子上頓了頓。
「將軍有令,倭國君臣,入營之後,需步行前往帥帳,不得乘轎,不得喧譁。」
轎子裡的後龜山天皇聞言,身體一僵。
他堂堂天皇,竟要步行?
可他不敢有任何異議,連忙在侍從的攙扶下,顫顫巍巍地走下轎子。
在兩隊明軍士卒的護送下,南朝君臣一行人,低著頭,亦步亦趨地走進了那座如同巨獸之口的軍營。
越往裡走,他們心中的恐懼就越發深重。
校場上,數萬明軍正在操練。
「殺!殺!殺!」
整齊劃一的怒吼聲,仿佛能將人的耳膜震碎。
長刀如林,槍出如龍。
每一個動作,都充滿了力量與死亡的氣息。
南朝的君臣大名們,何曾見過如此軍容?
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,兩股戰戰,幾乎要當場跪下。
終於,他們被帶到了一座巨大的帥帳之前。
兩名如同鐵塔般的親兵,手按刀柄,守在帳外,冷漠的眼神掃過眾人,讓所有人都感覺像是被猛虎盯上了一般。
「進去吧,將軍在裡面等你們。」
引路的校尉丟下一句話,便轉身離去。
石田鬼子深吸一口氣,整理了一下衣冠,率先跪倒在地,膝行著爬向帳門。
「南朝臣子石田,求見大將軍!」
大帳正中,主位之上,一名身穿麒麟飛魚服的少年,正端坐著。
他面容俊秀,卻毫無表情,一雙漆黑的眸子,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,正漠然地注視著他們。
正是大明驃騎大將軍,朱珏。
在他的兩側,分列著十餘名氣勢彪悍的大明將領。
馮勝、藍玉、徐允恭、瞿能、平安……
每一個,都是在大明軍中赫赫有名的宿將。
此刻,他們都像是一尊尊沉默的殺神,目光如炬,牢牢鎖定在這些跪地爬行的倭國君臣身上。
後龜山天皇爬到最前方,不敢抬頭,將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,用盡全身力氣,顫聲喊道:
「下國小王,後龜山,拜見大明驃騎大將軍!」
他身後的南朝大臣和大名們,也齊刷刷地磕頭。
「我等拜見大將軍!」
聲音中,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懼與卑微。
然而,朱珏並未開口。
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主位上,沉默地看著下方跪倒一片的倭國君臣。
時間,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沉默,是最高明的施壓。
汗水,從後龜山天皇和一眾大名的額頭滲出,很快便浸濕了他們面前的地面。
每一秒,都像是一個世紀那般漫長。
他們能清楚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,以及身邊同伴粗重的喘息聲。
就在他們快要被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壓垮之際,朱珏那清冷的聲音,終於在大帳內響起。
「可知罪?」
簡簡單單的三個字,卻仿佛蘊含著千鈞之力,讓所有倭國君臣的心臟都猛地一縮。
後龜山天皇渾身一哆嗦,連忙再次磕頭,急聲辯解道:
「大將軍容稟!侵擾大明沿海,乃是北朝足利幕府所為!
那些所謂的倭寇,皆是受了北朝偽將軍足利義滿的指使!」
「我南朝,自古以來便仰慕天朝,尊奉大明為宗主,絕無半點不臣之心啊!」
他一邊說,一邊抬起頭,臉上擠出無比誠懇的表情。
「我南朝與北朝偽政權,勢不兩立!
我等願為大明天軍前驅,討伐北朝逆賊,為大明掃清邊患!以證我南朝之忠心!」
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,仿佛他真的是大明的忠臣孝子。
然而,朱珏的臉上,依舊沒有半分波動。
他只是微微前傾身體,目光如同利劍,直刺後龜山天皇的內心。
「征討北朝,錢糧何來?兵甲何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