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北元雖亡,但百足之蟲,死而不僵。
那些黃金家族的後裔,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捲土重來,重現他們祖先的榮光!」
「他們才是真正的虎狼!是真正值得我們去征服的對手!」
朱棣的呼吸,漸漸變得粗重,眼中燃燒著熾熱的火焰。
「大將軍,你來北疆吧!」
他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。
「來我燕王府!」
「憑你的帥才,憑我的兵馬,你我聯手,定能將那些蒙元韃子,徹底掃平!」
「到那時,我們不止要將他們驅逐出去,更要反攻草原,直搗他們的龍庭!」
「將那片廣袤的北方草原,徹底納入我大明的版圖!」
朱棣的聲音越來越激昂,他描繪出的藍圖,宏大到令人心顫。
「冠軍侯封狼居胥,何其壯哉!但那也只是將匈奴趕走!」
「而我們,要做的,是徹底覆滅一個曾經征服了半個世界的強大民族!」
「這份功業,將遠超歷朝歷代所有名將!這份偉業,足以讓我們青史留名,萬古不朽!」
「大將軍,你難道不心動嗎?!」
跟在身後的姚廣孝,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,也泛起了波瀾。
燕王的野心,比他想像的,還要大!
朱珏依舊沉默著。
他端坐在馬背上,身形穩如山嶽,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心動嗎?
當然心動。
是個男人,是個將軍,聽到這樣一番話,都不可能無動於衷。
開疆拓土,封狼居胥,這是每一個武人心中至高無上的夢想。
朱棣描繪的這幅畫卷,其誘惑力,是致命的。
但是,朱珏的心中,卻比任何人都要清醒。
朱棣這是在招攬他。
這是在邀請他,一起謀反!
雖然他說的,是為國征戰,但聯手二字,以及那份要將整個北疆兵權與他共享的姿態,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他要的,不僅僅是一個能為他征戰沙場的帥才。
他要的,是一個能與他並肩,撬動整個大明江山的盟友!
這份賭注,太大了!
大到一旦行差踏錯,便是萬劫不復,粉身碎骨!
朱棣死死地盯著朱珏,觀察著他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。
可是,他失望了。
他看不透。
完全看不透這個少年,到底在想什麼。
短暫的沉默,讓氣氛變得無比凝重。
朱棣咬了咬牙,他知道,必須下猛藥了!
「大將軍!」
他再次開口,聲音壓得更低,也更加誠懇。
「我知你心中有顧慮。」
「我朱棣今日,便對天起誓!」
「只要你肯來北平,在這燕王府,我之下,便是你!」
「我燕王府數萬精銳親軍,任你調遣!所有將校任免,由你一言而決!我絕不干涉!」
「我給你最大的兵權,給你最大的信任!」
朱棣的胸膛劇烈起伏著,他幾乎是將自己的心,都剖開來給朱珏看。
他目光如炬,充滿了懇切與期待。
「大將軍,請助我一臂之力!」
「與我一同,在這青史之上,留下屬於我們的濃重一筆!」
話音落下,整個山坡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只剩下風聲,在耳邊呼嘯。
朱棣的目光,像兩把燒紅的烙鐵,死死地燙在朱珏的臉上。
他那番剖心置腹的話,已經說盡。
剩下的,只有等待。
朱珏終於動了。
他緩緩抬起頭,迎上朱棣那灼熱的視線,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神情。
「燕王殿下。」
「這份厚愛,末將心領了。」
朱棣的眉毛猛地一挑,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這是要拒絕?
姚廣孝那雙藏在僧袍下的手,也不由自主地攥緊了。
「只是……」
「末將的一切,都是陛下給的。」
「自幼時起,末將便被陛下接入宮中,視若己出,親自教導。」
「這份恩情,比天高,比海深。」
他沒有說那些忠君愛國的大道理,只是在陳述一個最基本的事實。
一個所有人都無法反駁的事實。
他,朱珏,是皇帝朱元璋一手帶大的。
「殿下今日所言,事關重大,牽連甚廣。」
「末將,不敢擅專。」
「此事,必須先請示陛下,由陛下聖裁。」
朱珏說完,便再次沉默下來,目光坦然地回望著朱棣。
這個理由,無懈可擊。
將皮球,穩穩地踢回了紫禁城,踢到了那位大明朝的最高統治者腳下。
你想招攬我?可以。
去問陛下。
他同意,我就來。
朱棣胸中的萬丈豪情,仿佛被一盆冰水,從頭澆到腳。
請示父皇?
這怎麼可能!
這種事,怎麼可能擺到檯面上說!
朱棣沒想到,自己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,朱珏竟然還能用這種方式,四兩撥千斤地給擋了回來。
這小子,看著年輕,心思卻深得可怕!
「大將軍!」
朱棣不甘心,他往前踏出一步,聲音也拔高了幾分。
「何必如此見外!」
「你我都知道,父皇對你的疼愛,早已勝過我們這些親兒子!」
「只要你向父皇開口,說想來北疆為國殺敵,父皇豈有不允之理?」
「這本就是為了我大明江山,為了掃平北患,父皇高興還來不及,又怎會怪罪於你?」
他還在試圖將這件事,框定在為國征戰的範疇內。
他想讓朱珏主動去要。
只要朱珏主動了,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。
朱珏心中冷笑。
主動去要?
那不成我主動請求脫離中樞,投入你燕王麾下了?
這在朱元璋那裡,就是最大的背叛!
朱棣這是在逼他站隊,逼他立刻做出選擇。
姚廣孝一看情況不對,連忙上前一步,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,對著朱棣微微躬身。
「王爺。」
他先是輕聲喚了一句,同時隱晦地遞過去一個眼神。
【王爺,您太急了!】
朱棣猛地一怔,接觸到姚廣孝的眼神,那股上頭的急切,才稍稍冷卻下來。
是啊,自己失態了。
招攬人心,尤其是招攬朱珏這種擎天玉柱般的人物,怎能如此急功近利。
這只會適得其反,讓他心生警惕。
姚廣孝轉過身,又對著朱珏和善一笑。
「大將軍少年英才,驟然面臨如此重大的抉擇,有所顧慮,也是人之常情。」
「王爺也是愛才心切,言語間或有冒犯,還請大將軍海涵。」
他三言兩語,便將場上的尷尬氣氛,化解於無形。
既給了朱棣台階下,也安撫了朱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