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之上,煙塵滾滾。
數百騎精銳,正以一種燃燒生命的速度,向著南方狂奔。
馬蹄翻飛,快如閃電。
朱珏伏在馬背上,耳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。
他的眉頭,自出發之後,就再也沒有舒展開過。
太子朱標……
怎麼會突然病倒了?
在他的記憶中,朱標確實是病逝了,但絕不是現在!
歷史的軌跡,發生了偏移?
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?
一個個疑問,在他的腦海中盤旋。
他將穿越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,都在腦中飛速過了一遍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朱標的身體,早就被繁重的國事掏空了。
這位大明的太子,太過仁厚,也太過勤勉。
朱元璋將越來越多的政務交給他,幾乎是將他當成一個成熟的皇帝來培養。
長年累月下來,他的身體早已是外強中乾,虧空得厲害。
風寒,或許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真正的原因,是這十幾年來,日積月累的虧空。
「駕!」
朱珏狠狠一揮馬鞭,坐下的戰馬發出一聲悲鳴,速度又快了幾分。
他的心中,除了對朱標的擔憂,還有對那個高高在上的老人——朱元璋的擔憂。
歷史上,朱元璋在朱標死後,悲慟欲絕,性情大變,掀起了又一輪血腥的清洗。
整個大明,都籠罩在那位老人喪子的無盡怒火之下。
他不敢想像,當這位雄主再一次經歷白髮人送黑髮人之痛時,會做出怎樣瘋狂的事情。
快!
再快一點!
朱珏的心中,只剩下這一個念頭。
他身後的馮勝和藍玉,同樣是心急如焚。
作為太子一黨的絕對核心,淮西勛貴集團的領袖,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太子倒下意味著什麼。
那意味著,他們整個集團,都將失去最大的靠山!
一旦讓燕王那些藩王,或是朝中其他勢力抓住機會,他們這些手握重兵的驕兵悍將,絕對沒有好下場!
所以,他們甚至連麾下那數萬精銳都顧不上了,直接扔給了徐允恭和李景隆,帶著親兵便跟著朱珏玩命似的往回趕。
一行人快馬加鞭,日夜兼程,餓了就啃幾口乾糧,渴了就灌一口涼水,累了就在馬背上打個盹。
換馬不換人。
歷經數日的極限奔波,那巍峨雄壯的應天府城牆,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的盡頭。
…………
應天府,皇宮,東宮。
寢殿之內,寂靜無聲,落針可聞。
數十名太醫,還有從民間請來的杏林聖手,一個個面如死灰,跪在地上,身體抖得如同篩糠。
他們已經用盡了畢生所學。
人參、鹿茸、靈芝……無數珍貴的藥材,如同流水一般灌了下去。
針灸、湯藥、祝由……所有能想到的法子,全都試了一遍。
可是,依舊無法挽回太子殿下那正在飛速流逝的生命力。
床榻之上,太子朱標雙目緊閉,面色枯黃,嘴唇乾裂,整個人瘦得脫了相,幾乎只剩下一副骨架。
他就如同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,只剩下最後一點微弱的火苗,在風中搖曳。
床邊,坐著一個身形愈發佝僂的老人。
大明皇帝,朱元璋。
此刻的他,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殺伐果斷與威嚴霸氣。
他的臉上,布滿了深深的皺紋和老人斑,眼中渾濁一片,充滿了血絲與絕望。
「廢物!」
「通通都是廢物!」
朱元璋看著跪了一地的太醫,聲音沙啞。
「朕養著你們,有什麼用!」
「連太子的一點風寒都治不好!朕要你們何用!」
一股恐怖的殺氣,瞬間籠罩了整個寢殿。
太醫們嚇得魂飛魄散,拼命地磕頭求饒。
「陛下饒命!陛下饒命啊!」
「太子殿下……殿下他……是油盡燈枯之相,非藥石可醫啊!」
「臣等……臣等罪該萬死!」
「滾!」
朱元璋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。
若不是還需要這些人吊著兒子的最後一口氣,他現在就會下令,將這些廢物全部拖出去砍了!
百官噤若寒蟬,整個皇宮都籠罩在一片壓抑到極點的氛圍之中。
誰都知道,皇帝已經處在了爆發的邊緣。
這位一生信奉人定勝天,從不信鬼神的馬上皇帝,這幾天甚至破天荒地開始求神問仙。
他在宮中大設道場,請來龍虎山的天師為太子祈福。
他甚至親自跪在奉先殿,向列祖列宗禱告,願意用自己的壽命,去換兒子的平安。
然而,一切都是徒勞。
太子的身體,一天比一天虛弱。
清醒的時間,越來越短。
所有人都明白,太子殿下,恐怕是真的不行了。
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之時,奇蹟,似乎發生了。
昏迷了整整一天的太子,眼皮忽然動了動,竟然緩緩地睜開了眼睛。
「標兒!」
朱元璋渾身一震,猛地撲到床邊,緊緊握住兒子的手。
「標兒,你醒了!你感覺怎麼樣?」
朱標的眼神,不再像之前那般渙散。
他甚至對著朱元璋,露出了一個極其虛弱的微笑。
「父皇……」
他的聲音,雖然微弱,但卻異常清晰。
「兒臣……感覺好多了。」
一旁的太醫見狀,臉上露出狂喜,剛想上前說些吉利話。
「陛下!這是……」
然而,他的話還沒說完,就被朱元-璋一個冰冷的眼神給瞪了回去。
朱元璋的心,沒有半點喜悅,反而沉入了無底的深淵。
他戎馬一生,見過的生死,太多太多了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這根本不是什麼好轉。
這是……迴光返照!
是人死之前,最後的一點精神頭。
老人的眼眶,瞬間紅了,渾濁的淚水,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。
他強忍著心中的悲痛,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「好,好多了就好!父皇這就讓他們給你熬藥!」
「不……」
朱標卻輕輕地搖了搖頭,目光溫和地看著自己的父親。
「父皇,不用了。」
他的目光,緩緩地轉向了殿外,似乎在期盼著什麼。
「珏兒……回來了嗎?」
朱元璋的心,像是被刀子狠狠地剜了一下。
他哽咽著說道:「快了,快了……信使已經出發好幾天了,算算時間,他……他就在路上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