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嗎?」
朱元璋的語氣,依舊平淡。
「結黨營私,圖謀不軌,這些軍國大事,你不知道,朕信。」
「但是,他們侵占民田,隱匿丁口,違抗朝廷的攤丁入畝之策,這些事,你也一點都不知道嗎?」
朱允熥的神色,猛地一滯!
這個問題,他無法回答!
看著朱允熥那副魂不附體的樣子,朱元璋心中閃過一絲不忍。
這畢竟是他的親孫子,是太子朱標的兒子。
可旋即,這絲不忍就被決絕所代替。
為了大明的未來,為了給朱珏鋪平道路,任何阻礙,都必須被清除!
婦人之仁,只會壞了大事!
「看來,你是知道了。」
朱元璋的聲音,冷了下來。
「知情不報,甚至……同流合污。」
「允熥,你太讓朕失望了!」
「皇爺爺!孫兒錯了!孫兒真的錯了!」
朱允熥徹底崩潰了,抱著朱元璋的腿,嚎啕大哭。
「求皇爺爺饒了孫兒這一次吧!孫兒再也不敢了!」
「晚了。」
朱元璋緩緩地閉上了眼睛。
「身為皇孫,不能為國分憂,反而與奸臣勾結,與國爭利,此乃大不孝!」
「來人!」
「將皇孫朱允熥,帶回東宮,閉門思過!」
「沒有朕的旨意,不許踏出房門半步!」
兩名錦衣衛上前,一左一右,將朱允熥架了起來。
「皇爺爺……不要……不要啊……」
朱允熥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,聲音卻越來越遠,最終消失在了大殿之外。
大殿內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朱元璋這接二連三的雷霆手段給嚇傻了。
先是血洗了淮西勛貴集團,接著又圈禁了一位聖眷正濃的皇孫。
這位老皇帝,今天是要把天給捅個窟窿啊!
朱允炆和黃子澄、齊泰等人,此刻已經激動得難以自持。
最大的軍事障礙被清除了!
最有力的競爭對手也被圈禁了!
放眼整個朝堂,還有誰能與他們爭鋒?
儲君之位,已經是他們的囊中之物!
他們強忍著內心的狂喜,整理了一下衣冠,齊齊跪倒在地。
「陛下聖明!」
山呼海嘯般的聲音,在大殿內迴蕩。
朱允炆和黃子澄、齊泰等人,強忍著內心的狂喜,將頭埋得更低。
一切都按照他們最完美的設想在發展!
淮西勛貴集團,這塊最硬的骨頭,被皇爺爺親手敲碎了。
朱允熥,這個最礙眼的競爭者,也被皇爺爺親手圈禁了。
一文一武,兩大障礙,在短短一個時辰之內,被掃蕩得乾乾淨淨!
現在,整個大明朝堂,還有誰?
還有誰能阻擋他們的腳步?
朱允炆甚至能感覺到,那頂象徵著無上權力的儲君冠冕,已經懸在了他的頭頂,只等皇爺爺最後一道旨意,便會穩穩落下。
他深吸一口氣,壓抑住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激動。
一定要穩住!
越是到最後關頭,越不能失了儀態。
黃子澄和齊泰對視一眼,彼此的眼中都閃爍著興奮的光芒。
他們知道,該由他們來為這齣大戲,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了。
黃子澄清了清嗓子,率先從人群中走出,再次跪倒在地。
「啟稟陛下!」
「國不可一日無君,亦不可一日無儲!」
「如今藍玉、常升等人謀逆,三殿下亦受其牽連,東宮之位懸空,實非社稷之福。」
「懇請陛下早立儲君,以安天下臣民之心!」
話音剛落,齊泰也緊跟著出列,拜倒在地。
「臣附議!」
「允炆殿下仁孝聰慧,素有賢名,堪當大任!懇請陛下冊立允炆殿下為皇太孫,以繼大統!」
兩人一唱一和,瞬間將氣氛推向了最高潮。
所有官員都屏住了呼吸,心臟砰砰直跳。
他們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龍椅之上的朱元璋,等待著那句他們已經預演了無數遍的准奏。
然而,龍椅之上的朱元璋,卻沒有任何反應。
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,面沉如水,目光幽深地掃過下方跪倒的群臣,仿佛在看一群跳樑小丑。
時間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默,壓得黃子澄和齊泰有些喘不過氣來。
怎麼回事?
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!
皇爺爺為什麼不說話?
朱允炆的心,也猛地提了起來,一股不祥的預感,悄然爬上心頭。
就在眾人幾乎要承受不住這股壓力時,朱元璋終於開口了。
「藍玉一案,牽連甚廣,餘孽未清。」
「此時談論冊立儲君之事,為時過早。」
什麼?!
黃子澄和齊泰猛地抬起頭,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。
朱允炆的身體,更是抑制不住地晃了一下。
為時過早?
怎麼會為時過早?
障礙都已經清除了,您還在等什麼?
「陛下……」黃子澄還想再爭取一下。
「退朝!」
朱元璋卻根本不給他機會,冷冷地吐出兩個字,直接從龍椅上站了起來,拂袖而去。
「退……朝……」
貼身太監趙明愣了一下,才反應過來,連忙扯著嗓子高聲喊道。
只留下滿朝文武,跪在原地,面面相覷,一個個都傻了眼。
這……這就結束了?
說好的冊立儲君呢?
怎麼就退朝了?
朱允炆的臉色,一陣青一陣白,拳頭在袖中攥得咯咯作響。
就差一步!
就差最後一步啊!
為什麼!皇爺爺為什麼要在最後關頭停下來!
「殿下,不必憂心。」
齊泰湊到他身邊,低聲安慰道。
「陛下行事,向來穩妥。或許是覺得藍玉案未曾了結,此時冊封,時機不妥,以免落人口實。」
黃子澄也反應了過來,連連點頭。
「齊大人所言極是!陛下此舉,正是為了保護殿下啊!」
「如今大局已定,儲君之位,非殿下莫屬,早一日晚一日,又有何妨?」
聽著兩位心腹的分析,朱允炆心中的鬱結,稍稍散去了一些。
淮西勛貴剛被清洗,朱允熥剛被圈禁,朝野震動。
若是在這個當口冊立自己,確實容易引來非議。
皇爺爺這是想等風頭過去,再用最穩妥,最名正言順的方式,將自己扶上儲君之位。
想通了這一點,朱允炆的臉上,重新露出了笑容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冠,站起身來,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皇孫姿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