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之上,風向已經徹底變了。
隨著陳懋的倒戈,原本還想掙扎一下的淮西武將們,徹底陷入了絕望。
而文官集團,則像是打了雞血一樣,開始了他們的狂歡。
「陛下!」
齊泰第一個站了出來,他滿臉正氣,聲音慷慨激昂。
「藍玉等人,身為國之柱石,食君之祿,不但不知感恩,反而結黨營私,橫行不法,罪大惡極!」
「陳懋將軍大義滅親,所言句句屬實,此乃鐵證!」
「臣懇請陛下,為正國法,為彰天威,嚴懲此等國賊!」
齊泰的話音剛落,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立刻跟上。
「陛下,齊尚書所言極是!」
「國有國法,家有家規!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!何況他們只是臣子!」
「若不嚴懲,何以服天下之心?何以慰黎民之望?」
「臣附議!」
「臣等附議!」
一時間,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官員,此刻也紛紛見風使舵,站到了文官集團一邊。
牆倒眾人推,破鼓萬人捶。
這就是朝堂,這就是人性。
藍玉等人面如死灰,癱在地上,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當陳懋站出來的那一刻,他們就已經被釘死在了恥辱柱上,再無任何翻身的可能。
「陳懋……你這個……雜種!」
藍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,雙眼血紅地瞪著陳懋。
陳懋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,只是低著頭,跪在那裡,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。
他知道,從今天起,他將背負一世的罵名。
但他也知道,只要燕王殿下能夠成功,他失去的一切,都會加倍地拿回來!
朱元璋坐在龍椅上,冷漠地看著底下這齣眾生相。
他的臉上,看不出喜怒。
但那雙深邃的眸子裡,卻閃爍著冰冷的殺意。
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刻。
等所有人都跳出來,等所有的矛盾都激化到頂點。
然後,由他來親手斬斷這一切。
「夠了。」
朱元璋瞬間壓下了大殿內所有的嘈雜。
所有人都閉上了嘴,噤若寒蟬。
朱元璋的目光,緩緩掃過底下跪著的每一個人。
最後,他的目光停在了那個角落,那個始終沉默的燕王朱棣身上。
朱棣似乎感受到了父皇的注視,緩緩抬起頭,迎上了朱元璋的目光。
父子二人,隔著人群,對視了一眼。
朱棣的眼神,平靜如水。
朱元璋的眼神,卻複雜難明。
沒有人知道,這位開國帝王在想什麼。
朱珏卻看得分明。
老爺子……什麼都知道!
他知道這是朱棣的計策,也知道黃子澄被人當了槍使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,是這個結果。
一個能夠讓他名正言順,剷除淮西勛貴集團的結果!
朱棣的計策,正好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。
所以,他順水推舟,甚至還幫著推了一把。
良久,朱元璋收回了目光。
「趙明。」
「奴婢在。」
貼身太監趙明悄無聲息地滑到跟前,躬身候命。
「傳朕旨意。」
朱元璋的聲音,冰冷而決絕。
「涼國公藍玉、穎國公傅友德、鄭國公常茂、定遠侯王弼……」
他一連念出了十幾個名字,全都是黃子澄奏疏上,以及剛才陳懋指證的核心人物。
每念出一個名字,地上就有一具身體劇烈地顫抖一下。
「……以上諸人,結黨營私,圖謀不軌,罪證確鑿!」
「著,革去所有爵位官職,打入錦衣衛詔獄,嚴加審問!」
「其家產,全部查抄!」
「其三族之內,所有男丁,一體收監,聽候發落!」
所有人都被這雷霆手段給震懵了!
藍玉等人,更是如遭雷擊,徹底癱軟在地。
「陛下!饒命啊!陛下!」
「臣冤枉啊!臣對大明忠心耿耿啊!」
「陛下,看在臣等追隨您多年的份上,饒了我們這一次吧!」
求饒聲,哭喊聲,響成一片。
他們不怕死,沙場上刀山火海都闖過來了。
但他們怕牽連家人,怕自己一輩子掙來的功名利祿,轉眼成空,還落得個遺臭萬年的下場!
然而,朱元璋不為所動。
「錦衣衛!」
「在!」
隨著一聲暴喝,殿外早已待命的錦衣衛,如狼似虎地沖了進來。
他們身著飛魚服,手持繡春刀,渾身散發著森然的殺氣。
他們衝到藍玉等人面前,根本不給任何反應的機會,直接架起胳膊就往外拖。
「放開我!放開我!」
藍玉還在拼命掙扎,他一身武藝,力大無窮,兩個錦衣衛竟然都有些按不住他。
「咱是涼國公!你們敢動咱!」
「陛下!陛下!你不能這樣對我們!我們是功臣啊!」
傅友德和常茂等人,則要平靜得多。
他們沒有求饒,也沒有咒罵,只是沉默著,任由錦衣衛將他們架走。
很快,大殿內恢復了安靜。
文官們一個個昂首挺胸,臉上洋溢著勝利的喜悅。
朱允炆更是激動得渾身都在微微發抖,他看向黃子澄和齊泰的眼神,充滿了讚許和感激。
大功告成!
壓在東宮頭上的最大一座山,終於被搬開了!
儲君之位,近在咫尺!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已經結束的時候,朱元璋卻再次開口了。
他的目光,轉向了另一邊,一直沉默不語的皇孫朱允熥。
「允熥。」
朱允熥身體一顫,猛地抬起頭,臉上寫滿了驚慌。
「皇……皇爺爺……」
「朕問你。」
朱元璋的聲音,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「藍玉是你母妃的親舅舅,他們平日裡做的這些事,你當真一點都不知道嗎?」
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聚焦在了朱允熥的身上。
朱允炆的嘴角,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笑容。
他知道,輪到他這位好三弟了。
朱允熥的臉色,瞬間變得慘白。
他嘴唇哆嗦著,腦子飛速運轉。
承認?
承認就是同黨!死路一條!
不承認?
皇爺爺會信嗎?
「回……回皇爺爺……」
朱允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拼命地磕頭。
「孫兒……孫兒真的不知道!」
「孫兒雖然與舅公時有來往,但都只是敘些家常,從未……從未聽他說過這些事啊!」
「孫兒一心只讀聖賢書,對外面的事情,真的……一無所知啊!求皇爺爺明察!」
他哭得涕淚橫流,看起來無比的委屈和無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