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斯克行省，下羅城。
剛剛驅除殘暴的魔族，成功占領解放這裡的維拉站在城牆上，手裡攥著一封來自里木城的戰報。
戰報上清清楚楚地寫著：里木城一刻鐘不到就告破，岡薩目棄城而逃，於森科密林被埋伏，殘軍全軍覆沒，伊里亞行省全境歸順。
他看了三遍。
每一次看，眉頭都皺得更緊。
之前聽說討伐清掃軍不到一百天打穿了整個中部防線，他還覺得多少有點運氣成分。
但現在，里木城的守軍可是有二十萬。
雖然都是一群烏合之眾，但好歹占了城池之利。
結果呢？
一刻鐘的時間不到，就被打穿了。
他身邊的將領們一個個面色沉重。
「大人，要不我們也......投降算了？」
一個年輕的蛇人族將領小心翼翼地提議。
維拉沉默了很久，最終還是搖了搖頭。
「不是我不想投降，而是我不能心安理得地投降。」
「聖廟是我的信仰，布丹長老是我的導師。我相信他不會害我們，但我需要一個理由。」
「一個能說服我，也說服我手下六萬將士的理由。」
「而且，明斯克行省那些魔族的統治你們也看到了，以前紫川家族掌握遠東的時候，我們還能喘口氣，現在魔族來掌控城池，對我們的同胞，不是殘忍殺戮取樂，就是瘋狂的壓迫奴役！」
「要是那個光明王麾下，都是這樣的魔族士兵，他的統治，都是這樣的殘暴！」
「那我，就算是死！」
「也不會屈服！」
他頓了頓，目光望向遠方。
「聽說布丹長老要來明斯克，到時候，我會當面問他。」
「希望他能給我那個理由。」
「我不信，布丹長老，聖廟，會貪生怕死，拋棄我們，當族群的叛徒，當魔族的走狗！」
...........
布丹到明斯克的時候，天空正飄著濛濛細雨。
維拉獨自一人站在城門口，沒有帶衛兵，也沒有穿盔甲。
他只是披了一件素色的布衣，站在雨里，像是等待一場審判。
在他身後，下羅城的城門敞開著，城牆上沒有站崗的哨兵，街道上看不到游弋的巡邏隊。
「維拉。」
布丹從馬車上走下來，雨水打在他那件灰白色的長袍上，暈開一片片深色的水漬。
維拉抬起頭，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，眼眶忽然就紅了。
「長老。」
他跪了下去。
不是在跪布丹，而是在跪聖廟，跪他一直堅守到最後的信仰。
「起來。」
布丹伸出手，把他扶了起來。
「你是最勇敢的戰士，不該跪任何人。」
兩人並肩走進了下羅城。
街道兩旁的房屋裡，無數雙眼睛透過門縫和窗欞看著他們。
那些眼神里，有期待，有恐懼，也有迷茫。
「長老，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想問你。」
維拉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「你問。」
「你有沒有後悔過？」
維拉轉過頭，看著布丹的眼睛。
「後悔把光明王的稱號交給一個人類？後悔讓聖廟臣服於魔族？後悔背叛了我們所有人對你的信任？」
這三個問題，每一個都重如千鈞。
布丹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拄著權杖，在雨中走了很久，久到維拉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「後悔過。」
布丹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沙啞而疲憊。
「每一個難眠的夜晚，我都在問自己同樣的問題。我布丹，有沒有做錯？」
「但我每次看到那些因為戰爭而失去父母的孤兒，看到那些餓死在路邊的老人，看到那些被砍掉了雙手的孩子——」
「我就不後悔了。」
他停下腳步，轉身看著維拉。
「維拉，你知道這些年來，我們半獸人死了多少人嗎？」
「不知道，我數不清，也沒有記載！」
半獸人的命運，除了被奴役，被壓迫，就是被強行徵兵上戰場當炮灰。
從他出生記事以來，就不斷的有同胞死去。
被人類貴族殺死！
被魔族攻城後屠殺死！
被裹挾為炮灰，攻城戰死！
各種死法！
他已經數不清了！
「是啊，數不清了......」
布丹重複了一遍，聲音在發抖。
「無數的同胞死去，就連剛滿十五歲的孩子，他們連刀都拿不穩，就被送上了戰場。」
「我不想再看到我的同胞被奴役壓迫，不想再看到半獸人的孩子被當成消耗品填進戰爭的絞肉機里。」
「我希望他們有一個好的未來，一個自由，繁榮，能開心，無憂無慮生活的未來！」
他的眼眶濕了。
「光明王是誰不重要。他是人類也好，是魔族也好，是半獸人也好——只要他能讓遠東不再有戰爭，能讓我們半獸人堂堂正正地活下去，那我就願意跪下。」
「哪怕全遠東的人都罵我布丹是叛徒，我也不在乎。」
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，分不清是雨還是淚。
維拉站在原地，渾身都在顫抖。
他不是不懂這個道理。
他只是需要一個理由。
一個能說服他放下心中仇恨的理由。
這個被布丹長老遵奉為光明王，能以人類的身份，掌控遠東所有魔族大軍的遠東總督，到底是什麼人！
他真的，能給他們一個未來嗎？
他真的，值得他追隨，信任嗎？
「長老，我想見光明王。」
「好。」
......
明斯克行省，遠東大道。
「什麼？你說維拉要見我？你們談攏了？」
大道上，紫川秀率領著大軍，朝著明克安進軍。
正好遇到了勸降回來的布丹一行人。
「是的，維拉雖然堅定的信仰聖廟，但，他更忠於全族群！如果大人，不能讓他滿意，他絕對會死戰到底，不會臣服！」
布丹了解維拉，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。
如果遠東，能多點像維拉這樣的人。
那他們半獸人，何嘗不能崛起，占據遠東，成為人類和魔族之外的第三大勢力呢？
無論如何，和談到底成不成，這次，都要保下維拉這樣的人才。
「行！那我就邀請他來明克安視察如何？讓他，好好的見識一下，我是什麼人？」
紫川秀了解了維拉的意圖，爽快的答應了。
他本人，對半獸人，本來就沒有什麼仇恨，甚至還有很多半獸人朋友。
而且，義父讓他這個遠東總督，是為了讓遠東的所有人，都過上好日子，步進新時代。
他問心無愧，光明磊落。
對於維拉這樣的人，只要他對半獸人好，相信，他會主動臣服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