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娶我!」
兩個字,落在房間裡,像兩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湖面。
林君宇端著茶杯的手,停在了半空中。
聽到流風霜的條件,林君宇驚的差點坐起身來,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!
「你.....你說什麼?」
一向沉穩,處事不驚的林君宇,此刻,也被流風霜的大膽,給驚訝到了。
「我說,想要我流風家臣服,你得娶我!」
雖然說出這種話很難為情,但是流風霜,還是紅著臉,繼續裝作平靜的說了一遍。
看著流風霜認真的樣子。
林君宇沉默了!
他微微傾身,低下頭,仔細的看著流風霜。
月光從窗外灑進來,照在她臉上。
那張臉,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。
棕色的眼眸,直直地盯著他,裡面有決絕,有緊張,有羞澀,但就是沒有退縮。
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」
「知道。」
流風霜的聲音,平靜得不像是在求婚。
「我流風霜,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。」
她站起身,走到林君宇面前。
月光在她身後,把她纖細的影子拉得很長,投在木質地板上,像是在跪拜。
「林哥哥,你剛才說的那些條件,我都答應了,流風家交出軍隊,交出領地,交出一切,臣服於你的帝國。」
「但是,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」
林君宇沒說話,等她說下去。
「這意味著,流風家在你的帝國里,沒有任何根基,沒有任何依仗,沒有任何可以保護自己的東西,你的帝國官員,以後或許可以隨意欺壓我的族人,你的軍隊,可以隨意踐踏我的領地,你的法律,可以隨意審判我流風家的子孫,或者,我流風家臣服了,交出所有,可能會被清算!不不敢賭!」
「我流風霜活著,或許還能護住他們一時,但我死了呢?」
流風霜的聲音,終於有了一絲波動。
「我父親死了,我的三個哥哥,不管是廢物的,還是有勇無謀的,還是愚蠢殘暴的,他們,都護不住流風家,所以,我需要一個能護住流風家的人。」
「這個人,就是你。」
林君宇靠在椅背上,看著眼前這個女人。
月光下,她的身影,瘦削而挺拔,像一株在懸崖邊拼命紮根的孤松。
「所以你嫁給我,是為了讓流風家有靠山?」
「是。」
流風霜毫不猶豫地承認了。
「你娶了我,流風家就是你的姻親。你的帝國里,誰敢欺負帝皇女人的娘家?誰敢踐踏帝皇女人的祖墳?誰敢審判帝皇女人的族人?」
「我流風霜不傻,我知道,在這個世界上,沒有什麼比血親更牢固的紐帶,既然流風家已經沒有血親可以依靠,那我就自己創造一條。」
林君宇沉默了片刻。
「流風霜,你這是在拿自己的婚姻,給你流風家買一份保險。」
「沒錯,我要用我自己,給你一個必須善待流風家的理由。」
「我答應過我父親,會幫他保住流風家!身為子女,我必須完成父親的遺願!」
流風霜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看著他。
「閣下,我流風霜不敢說自己是傾國傾城的美人,但至少,我這張臉,這具身體,應該還值點錢吧?」
她說這話的時候,臉微微紅了。
但她的下巴,依然抬得高高的,露出潔白細長的脖頸。
林君宇看著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睫毛,忽然笑了。
這個女人,也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冷靜嘛。
「流風霜,你知道嗎?你是我見過,最奇怪的女人。」
「怎麼奇怪?」
「別的女人,求我辦事,要麼獻媚,要麼討好,要麼哭哭啼啼。你倒好,直接跟我談生意,還把自己當籌碼,放在天平上稱。」
「因為,我知道,在你面前,任何虛情假意都沒用。」
流風霜的聲音,平靜而篤定。
「你活了三百多年,見過的人,比我吃過的飯還多。我要是跟你耍心機,你一眼就能看穿。所以,我選擇坦誠。」
「我坦誠地告訴你,我需要你,我坦誠地告訴你,我願意嫁給你,我坦誠地告訴你,我嫁給你,是為了流風家。」
「但我也坦誠地告訴你.....」
流風霜頓了一下,深吸一口氣。
「我流風霜,對你,不是沒有感情。」
林君宇的眉頭,微微挑了一下。
「我初見你時,還是個小女孩,當時,我就對你很是好奇,你又幫我救活了我父親,我很是感激!要不是你,我父親,可能當年就已經死了!」
「我長大了,就一直在找你!只是,你就像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一樣,我無論怎麼找,都找不到你!」
「還好,上天也是眷顧我流風霜的,在我最危難的時候,你又出現了!」
「第一次,在那個風雪夜裡,你救了我,你雖然不認識我,但我仍記得你,你的面容,身影,我記了十幾年。」
「第二次,在帝都郊外,你又救了我,那時候,我知道了你的身份,但我不敢想,因為你是紫川家的敵人,而我,是流風家的女兒。」
「現在,第三次,你坐在我面前,告訴我,你是河丘林家的主人,是三百年前光明帝國的皇子,是即將統一整個大陸的帝王。」
「我流風霜,一生驕傲,從不低頭,但今天,我低頭了。」
「你是我的救世主,也將是整個天下的救世主!」
她低下頭,彎下腰,雙手交疊在身前,行了一個標準的宮廷禮。
「林君宇閣下。」
「求你,娶我吧。」
聲音很輕,但每一個字,都砸在林君宇心裡。
他站起身,走到流風霜面前,伸手,托起她的下巴。
月光下,那張臉上,有倔強,有驕傲,也有卑微。
她的眼眶,微微發紅,但沒有淚。
但就是這個泫然欲泣的樣子,卻各位惹人憐惜。
「流風霜,你不需要這樣。」
林君宇的聲音,低沉而溫柔。
「我答應你。」
人家女孩子心意都表達成這個樣子了,他要還是拒絕,那他還是男人嗎?
娶流風霜,唯一難處理的問題,只有鳳曦那個病嬌醋罈子。
不過,治理林鳳曦,林君宇有的是法子。
聽到林君宇的回應,流風霜的身體,微微一顫。
「但是,我有一個條件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我娶你,不是因為你求我,不是因為你是流風家的女兒,也不是因為你需要一個靠山。」
林君宇看著她的眼睛。
「我娶你,是因為你流風霜,值得。」
流風霜的睫毛,劇烈地顫抖了一下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不出聲音。
「但是,你必須答應我,從今往後,你首先是林君宇的妻子,然後才是流風家的女兒,流風家的未來,帝國會保護,但你的未來,必須屬於我。」
「你願意嗎?」
流風霜看著那雙眼睛,裡面沒有算計,沒有交易,只有認真。
她忽然覺得,鼻子一酸。
「我......願意。」
聲音,帶著一絲哽咽。
林君宇鬆開手,退後一步。
「那你先休息,明天,我帶你去見一個人。」
「見誰?」
「你的『姐姐』,就是剛才不久你見過的那個。」
流風霜的臉色,瞬間變得蒼白和尷尬,有種當上門小三,被抓住的感覺。
林君宇看著她的表情,笑了笑。
「怕了?剛才不是挺勇敢的嗎?」
「我......」
「放心,我會在旁邊。」
林君宇轉身,走到門口。
「霜兒,那你今晚好好休息。明天,可是一場硬仗。」
他頓了頓,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「對了,流風家,那邊,你不用擔心,我已經安排好了,還有,忘了告訴你了,你二叔身邊,都是我的人。」
「什麼?!」
流風霜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「你以為,你二叔為什麼能那麼巧,在你被追殺的時候,找到你?你以為,你二叔為什麼能那麼順利地,安排你到河丘來?」
林君宇的笑容,意味深長。
「流風霜,你流風家,早晚是我的。只不過,我沒想過,你會自己送上門來。」
說完,他推開門,消失在夜色中。
流風霜站在原地,臉上的表情,像打翻了五味瓶。
震驚,羞惱,不甘,還有一絲......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林君宇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?
他一早就開始對她進行布局了?
那她剛才,豈不是徹底被這個男人給算計了?
她以為是自己主動,結果,人家早就把網撒好了,就等著她往裡跳。
「林君宇!」
流風霜咬著牙,低聲念出這個名字。
月光下,她的臉上,又紅又白。
但她的嘴角,卻不受控制地,微微翹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