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風霜與帝林並肩進了中軍大帳,分賓主落座。
帳內燭火搖曳,把兩人投下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流風霜打量著眼前的青年將軍。
一身漆黑的鎧甲,腰間懸著修羅劍,眉宇之間透著一股子冷冽的、屬於監察廳掌權者的陰鷙殺伐之氣。
血修羅的名號,可是響徹大陸,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真人,果然名不虛傳。
帝林也在打量流風霜。
這位名動天下的女帥,比他想像中還要年輕。
月光從帳簾縫隙漏進來,落在她那張清冷而昳麗的面容上,襯得那雙棕色的眼眸愈發幽深。
名將特有的壓迫感,從她身上無聲地漫開來,連帝林都暗暗點頭。
「霜殿下,密爾頓的戰況,我在來的路上已經聽說了。」
帝林開門見山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。
「明輝三十萬潰兵困守孤城,殿下三十萬圍而不攻,是打算走攻心的路子?」
流風霜眉梢微動。
「帝林將軍好眼力,猜的不錯。」
之後,流風霜詳細的說明了自己的計劃。
聽完流風霜穩妥有效的計劃,帝林端起案上的茶,輕輕抿了一口,神色平靜。
「義父在我面前誇過你。他說你是天下第一名將,用兵如神,今日一見,果然名不虛傳。」
流風霜的辦法,雖然見效慢,但能以最小的代價,成功攻占城池,而且,事後,還能收穫三十萬的俘虜。
可以說,除了耗時慢這一個缺點,其他都是滿分。
要是在戰場上碰到流風霜,這絕對是個棘手的對手。
流風霜聽到帝林口中的「義父」二字,神色微不可察地凝了一瞬。
她自然清楚,帝林口中的義父,是誰。
是那個曾兩次救她、又親口應下她求婚的……男人。
沒想到,他早就注意到自己了,偏偏還在自己面前,裝作不認識。
真是......
心頭那一絲甜蜜的異樣,很快被她壓下。
「他謬讚了。」
流風霜語氣恢復平靜,把話頭重新拉回正事。
「明輝此人,心思極重,又是出了名的惜命。我若貿然強攻,三十萬守軍背城一戰,困獸猶鬥,我軍傷亡必重。」
「不如溫水煮青蛙,一點點熬干他的膽氣,讓他自己把城門交出來。」
帝林點了點頭,卻道。
「此計穩,但慢。」
帝林自帶軍打仗來,都追求速勝,徹底壓垮對手心理防線。
流風霜的計劃,雖然完美。
但在他看來,太慢了。
流風霜抬眸看他。
「帝林將軍有更快的法子?」
帝林沒有正面回答,而是起身,緩步走到帳口,挑起門帘。
營外火把如龍,將半邊天照得通紅。
那片白甲如雪的方陣,就靜靜地列在營房另一側,像一堆沉默的、披著銀霜的煞神。
「殿下可知道,我這次帶來的白虎戰團,和後面那三萬監察軍,究竟是用來做什麼的?」
流風霜起身,走到他身側,順著他目光望去。
也很是好奇的打量著那支似乎不同尋常的軍隊。
「願聞其詳。」
帝林收回目光,落在流風霜側臉上,一字一句道:
「我帝林,想要西北這一仗,不只要贏,還要贏得讓全天下都看清楚一件事。」
「那就是新的時代來了。」
「舊時代的城牆、人數、忠義、名將,在新的帝國秩序面前,全都一文不值。」
流風霜的心,猛地一跳。
她聽懂了。
本來密爾頓是不需要帝林來支援的。
但是,帝林的戰略追求很大。
他趕來,不是為了一場普通攻城戰。
而是要開幕一場能讓世人震驚的「表演」。
給整個大陸看的,殺雞儆猴的表演。
可是,這表演該如何進行?
「所以,你說的慢,是因為攻心不夠狠?你要怎麼做?說來聽聽!」
流風霜不解的問道,她能理解帝林的訴求,但,他該怎麼做?
帝林嘴角,極淡地冷酷的勾了一下。
「攻心,是讓明輝自己走下來。殿下的信,已經把台階鋪到了他腳邊。」
「但我畢竟以前是紫川監察廳廳長,我瞭解明輝,更了解邊防軍。」
「有些人心存僥倖,腳在台階前晃了又晃,就是不邁。」
「這時候,就得有人,在他背後,踹上一腳。」
流風霜聞言,眼中驟然亮起光。
「帝林將軍的意思是,你來當這最後一腳?」
帝林重新坐回案前,手指在桌面上輕點兩下。
「明輝要的,是一個體面的台階,殿下你給了他三天,給了他一條活路,可是呢,他連點回應沒有,他在沉默,他還在等,等蕭龍,等紫川參星,等一個虛無縹緲的'萬一'。」
「我要做的,就是當著他的面,把這個'萬一',徹底碾碎。」
「讓他明白,再等下去,就不是投降不投降的問題,而是生與死的問題了。」
流風霜沉吟片刻,緩緩點頭,她明白帝林想幹什麼了。
「將軍是想,讓大軍先攻一次城?給他營造巨大的壓迫感?」
「不是攻城。」
「攻城可擊不碎他的僥倖心理!」
帝林抬眸,眼底閃過一絲冷光。
「我要的,是破門!摧枯拉朽的破門!」
「一炷香,我只要一炷香,就能讓密爾頓東門,化為齏粉,屆時,城內那三十萬雙眼睛,都會親眼看見,他們引以為傲的、認為堅不可摧的密爾頓城牆,在我大軍的面前,脆弱得如同紙糊。」
「到那時,不用勸降,明輝的三十萬大軍,自己就會舉起雙手,一個個排隊出城。」
流風霜瞳孔微縮。
她不明白,帝林哪裡來的自信,能一炷香破城?
他到底哪裡來的底氣?
靠他帶來的那只有5萬人的軍隊?
「你要怎麼做?需要我怎麼配合?」
流風霜冷靜下來,帝林是君宇的義子。
她將來會嫁給君宇,也即將是他的義母。
雖然他的計劃,聽起來很扯,簡直是在異想天開。
但,他們這才第一次見面,自己要是拆台,讓他難看,未免顯得自己,是不是太小氣,太沒有格局了?
這未來義母的第一印象,是不是就太差了。
她可知道,君宇身邊的女人,可不只有她一個。
以後,要想過的好,庇護的了流風家,那就得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。
眼下,她還是賣帝林一個人情,全力支援他的計劃。
就算最後失敗,她也能兜底。
或許,這也是一次機會,也說不定。
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