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外,趙鐵山正領著一隊人安置營區。
他心不在焉地朝後瞥了一眼,又一眼。
那一群穿著白色古怪盔甲的鐵塔,此刻正在營地中間列隊休整。
火光映在他們身上,白色的未知裝甲上泛起一層油亮的光,像是澆了層鐵水。
趙鐵山實在憋不住了,湊到那光頭統領身邊。
「這位將軍,敢問貴部這身甲……是什麼打的?我老趙活了這麼些年,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,感覺和我們的盔甲,很不一樣啊?」
光頭統領——正是白虎戰團副統領林嘯。
聞言,咧開嘴,露出一口齊整的白牙。
「趙將軍,想知道?」
趙鐵山點點頭,一臉老實。
「想。」
「待會兒,你就知道了。」
林嘯拍了拍光溜溜的腦袋,笑得憨厚。
趙鐵山眨了眨眼,更迷糊了。
待會兒?
為啥要待會兒?
待會兒是要幹嘛?
他剛想再問,就看見林嘯已經轉過身,大步朝那群白甲鐵塔走去,一邊走,一邊扯著嗓子吼了一句。
「都他娘的給老子把精神打起來!帝林將軍說了,今晚,有場大戲要亮給對面看!誰要是給白虎戰團丟人,回去自己領三十分鐘重力考核!上次比武,你們連赤凰戰團都打不過,讓赤凰戰團奪了第一次的出戰資格,這一次,是我們白虎戰團又一次在大陸揚名的機會,你們都給老子抓住了,不然,回去後,看統領大人怎麼收拾你們!都聽明白了嗎?」
「是!」
2萬人的應和聲,竟然比十幾萬人的聲音還宏大,如悶雷滾過營地,震得趙鐵山耳膜嗡嗡直響。
趙鐵山站在原地,看著那群白甲鐵塔在夜色中一個接一個地挺直了脊背,動作整齊得不像真人,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,串著他們渾身的骨頭。
他喉頭髮緊,下意識地又朝後望去。
那三萬監察軍,一水的黑鎧,人人面沉如水,眉眼間全是森然的殺意。
可就是這群煞氣逼人的精兵,在看向前面那群白甲鐵塔時,眼底竟不約而同地,透著敬畏、崇拜,甚至一絲恐懼。
相比於那些白甲鐵塔,這些監察軍,似乎才像普通軍隊!
趙鐵山心裡咯噔一下。
這群白甲,到底是什麼怪物?
.........
密爾頓城頭,明輝一夜未眠。
他裹著大氅,帶著金絲眼鏡,站在垛口後,望著城外那片幾乎占滿曠野的營火,臉色灰敗得沒了人色。
他在面對流風霜,輸了太多次,輸得連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還有翻盤的可能。
可他不甘心。
他明輝,一世如履薄冰,靠的就是一句話——活著,走到對岸。
當初紫川參星殺楊明華登位,他也挺了過來。
在遠東對抗魔神皇親率的大軍,他還是活了下來。
藍城一戰,他二十萬大軍被打得只剩六萬,可他自己,照樣毫髮無損地逃回密爾頓。
這些年來,他輸了一仗又一仗。
可每一次,他都活下來了。
靠的不是別的,就是那份比誰都精的、見風使舵的本事。
可這一次,不一樣了。
「將軍!」
副將跌跌撞撞地從甬道奔來,腳下一個踉蹌,差點跪在台階上。
「將……將軍,大事不好!」
明輝眼皮一跳,強撐著轉身。
「慌什麼?說。」
「城外……又來了敵人!」
「誰?」
「看旗號,好像是帝都監察廳的帝林大人!他率軍,已到城東,與流風霜合兵一處了!」
一個流風霜就已經很難對付了,現在帝林也來了?
明輝的身子,肉眼可見地晃了一下。
副將還沒來得及扶,又補了一句。
「還有……將軍,今晚,又有近兩千人,從北門、西門翻牆,投了敵……」
明輝閉上眼。
耳邊,是城頭呼嘯而過的夜風,像極了這些天,一句句扎進他心裡的流言。
沒有援軍。
糧草見底。
軍心渙散。
他明輝,真的走到窮途末路了。
城下,流風霜的信,他當眾燒了。
可那些字,卻像烙鐵一樣,燙在他的腦子裡。
開城投降,保你性命,保你部下性命。
三天之後,如不投降,城破之日,沒有俘虜。
他明輝不是沒動過念頭。
投降,就能活。
這多是一件美事。
可他是紫川家西北邊防軍統領,是紫川參星親封的總長親信。
若開城,背上叛主之名,日後新朝,真能容得下他?
他明輝的名聲,自此,可就毀了!
可不降,就要死。
死守待援?
蕭龍指望不上。
突圍?
三十萬大軍被城外三十萬大軍圍得鐵桶一般,插翅難逃。
想野戰,人家巴不得呢。
而且,如今軍心不穩,出城,一交戰,可能會演變成一場大潰敗。
現在擺在他面前的,就兩條路。
降,是苟活。
不降,是死路。
明輝的太陽穴,突突地跳。
「將軍,我們……到底怎麼辦?」
副將的聲音,帶著哭腔,帶著對死亡的恐懼和絕望,也帶著一絲……試探。
明輝猛地睜眼,一把揪住副將的衣領,將人狠狠按在垛口上。
「你想說什麼?!想讓我開城投降,是不是?!」
副將嚇得面無人色。
「將軍!屬下不是這個意思!屬下……屬下只是想,兄弟們也是人生父母養的,三十萬條命……」
明輝的手,鬆了。
他踉蹌著退後一步,靠在冰冷的城磚上,金絲眼鏡底下的眼裡滿是血絲。
他想起紫川參星那八個字的手諭。
死守待援,援軍已發。
援軍?
哪來的援軍?
蕭龍二十萬,被堵在雲山關外,連渡河都不敢。
這一刻,明輝忽然覺得,自己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的魚,徒勞地張著嘴,等著那永遠不會來的水。
竟然紫川參星已經放棄了他,那他是不是.....
明輝的心理防線在動搖。
內心有個天平,在反覆搖晃,天平的兩邊放了死和活兩塊砝碼。
最終,天平逐漸朝著活的那邊,慢慢傾斜,但仍然處於平衡位。
他動了動乾裂的嘴唇,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刮過喉嚨。
「傳令……」
話沒說完,一根羽毛令箭「嗖」地破空而來,釘在他面前的木柱上。
明輝一驚。
「將軍!」
一個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上城頭,指著城外,聲音都變了調。
「敵……敵軍,有動靜了!」
明輝猛地撲到垛口處,瞪大眼睛朝外望去。
只見城外那片原本沉寂如山的大營,忽然動了,一片白甲方陣,緩緩的駛出了大營。
在這群白甲方陣的後面,是一個個已經動員起來的流風大軍,排成攻城隊形,跟在白甲方陣後面,緩緩向著密爾頓城推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