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陽先生指著那些墳墓說:「該給他們挪挪地兒咯。」
刁慶堂已經被陰陽先生成功洗腦,央求道:「煩請先生幫我選一處風水寶地。」
陰陽先生點點頭說:「你們村這麼大面積,容我慢慢給你找尋。」
刁慶堂領著陰陽先生在村子裡選墓地,看了一處又一處,他認為的好風水,都被陰陽先生一一否定了。
他們轉悠了大半天,沒有選中一個好地方,刁慶堂急得滿頭大汗。
陰陽先生見狀,說:「你別急,選地不如撞地,玉皇山這麼大,總有一個好地方。」
刁慶堂請求,最好就在村子附近選,一方面離刁家近一些,另一方面,如果選到別的村莊,土地不好調整,工作不好做。
陰陽先生就按照他的要求,在村子的周邊選。
他們走到村部對面一處山坳里,有一塊平地,背靠玉皇頂,俯瞰玉皇山村部。
陰陽先生在這塊地里,來回用腳步丈量著,然後拿出羅盤,眯著眼睛,反覆校正方位。
刁慶堂見陰陽先生很認真地在這塊地里勘察,也不敢打擾,屏聲靜氣,看著他手持羅盤,不停地擺弄。
這時,陰陽先生抬起頭來,望著遠處的山樑,問他:「這塊地你能不能用?」
刁慶堂連忙點頭說:「這個應該沒有問題,這塊地就是刁家的承包地,我們現在站的地方是村長刁新懷家的,那些老墳地埋的也是他的祖宗。」
陰陽先生點點頭說:「這就好辦了。」
他收起羅盤說:「你就把老墳遷到這裡,比現在那地方強多了。」
刁慶堂心裡還不踏實,問道:「這個地方真行?」
陰陽先生指著遠處的山樑說:「你看那道山樑,就是一條龍,左邊的山包,就是龍頭,扭頭望著這裡,說明正穴就在此地。」
他又指著面前的一大片平地,說:「這是明堂,你看看多寬敞,多明亮,保證子孫後代前途遠大。」
他指著左右不遠處的山坡,滔滔不絕地說:
「左青龍,右白虎,左護右衛,藏風聚氣,財聚旺丁。」
他又抬頭望著玉皇頂,搖頭晃腦地說:「還有這玄武挺立,靠山強大,子孫後代,富貴榮華。」
陰陽先生一番話,把刁慶堂說得喜笑顏開,他頻頻拱手道謝,邀請陰陽先生家中酒敘。
刁慶堂為了顯示對陰陽先生的尊重,特地讓玉皇山村村主任刁新懷作陪。
陰陽先生到玉皇山村勘察宅基地,刁新懷已有耳聞。
只是他沒有想到,陰陽先生在村里轉了一大圈,卻轉到自己家門口了。
刁慶堂把陰陽先生在現場勘察時說的話,一五一十對刁新懷說了。
刁新懷聽了,感到有些蹊蹺,難道他真有那麼高的道行,竟然看得那麼準確?!
刁慶堂說:「我聽人說過,有道行的陰陽先生,通過墳上長的草,能判斷墳主是男是女,還能通過風水,判定後代人的禍福。」
刁新懷本來信迷信,天天做著當官發財夢,喜歡打探一些風水上的神秘玄妙,他沒有想到,真正遇到了高手。
刁新懷決定會一會這個神秘的陰陽先生。
刁慶堂讓兒媳張羅了一桌菜,他從屋裡抱出一壇鄖陽老黃酒,打開泥封的蓋子,一股醇香撲鼻而來。
刁慶堂把陰陽先生請到上席坐下,刁新懷給他斟滿酒,一連敬了他三杯。
刁新懷一邊勸酒,一邊套他的話,想從他那裡取得真經。
陰陽先生對敬酒來者不拒,只是對風水之事隻字不提。
刁新懷心說,你看風水有一套,難道玩手腕你能玩兒過我?
酒過三巡,刁新懷說:「先生,感謝你及時為刁家祖墳尋得一塊安身之地,遷墳的事,還請你多多指點。」
陰陽先生點點頭,呷了一口酒說:「那當然,我給你們選了地,還要定坐向,擇日遷墳。」
刁新懷以請教的口吻說:「先生,依你的勘察,這塊墓地對刁家後人有什麼好處?」
陰陽先生用右手梳理了一下鬍鬚,慢悠悠地說:
「那個地方就是一塊龍珠地,就是龍穴,從遠處看,像是一個大珠子,周圍的山像是托盤,圍在周邊,好似龍珠放置在托盤裡。
「對面兩座山頭,是兩條龍,龍頭回首相望,形成二龍戲珠的格局。
「按照我們行道上的說法,堪輿尋寶地,就是尋龍,沒想到在這裡尋到了。這樣的寶地,後輩男成龍,女成鳳。」
這句話點到了刁新懷的穴位上——他的兒子就叫刁生龍,女兒叫刁生鳳。
陰陽先生與他首次見面,沒有去過他家,不可能知道他兒女的名字。
刁新懷深信不疑。又問:「依先生的高見,遷墳後多久能應驗?」
陰陽先生高深莫測地說:「這事萬萬急不得,地氣需要涵養,發得快,敗得快,發得慢,才能發得久,發得穩實。」
「究竟得多久呢?」刁新懷心有不甘,刨根問底。
陰陽先生說:「這麼說吧,從遷墳之日起,家門就不會再出險惡之事,往後不出十年,必定人財兩旺,福運綿長。」
刁慶堂和刁新懷叔侄倆頻頻點頭。
陰陽先生暗想,再好的風水,不做善事,狗屁不是!
陰陽先生故意把時間說長一點,把他胃口吊起來,畫個大餅子,十年以後的事,誰說得清楚?!
讓他慢慢等去。
刁慶堂讓他擇個良辰吉日,他們好準備。
陰陽先生掐指一算,說農曆八月二十三日就是安葬的好日子。
刁慶堂眨巴眨巴眼睛,說:「時間是不是緊了一點,只有不到十天時間,怕是來不及。」
陰陽先生說:「這還不簡單,安葬的地方定下來了,我把線放好,坐向定好,然後各戶負責遷各戶的。」
刁慶堂還在猶豫。刁新懷說:「就按照先生說的辦吧,反正早晚得遷,早遷早安生。」
陰陽先生點點頭,奉承了刁新懷一句:「當領導的還是不一樣,辦事利落。」
遷墳的事定下來後,刁生本找到梁鑄成提了兩點要求:
一是遷墳的補償問題,一座墳補償多少錢,要有個說法,村里現在沒錢,要認帳,先給每戶打個欠條,一年內補助到位。
二是遷墳十九座,涉及刁家三十多戶,集中遷墳,人員不夠用,要求修路先停一天,村裡的勞力幫忙遷墳。
這是刁新懷的主意。刁生本沒有獅子大張口,沒有再提賠償十萬元的事。
梁鑄成告訴他,村級道路是公益性項目,一般情況下沒有補償,考慮到農村實際情況,尊重民風民俗,一座墳補償二千元,這是最高標準,村里認帳。
遷墳那天,村里可以停工一天,在家勞力都去幫忙。
農曆八月二十三日那天,路基工地停工,在家的男女勞力,都去給刁家幫忙遷墳。
七十六個壯勞力,抬著十九具棺材,排成一溜長隊,沿著新修的村道,浩浩蕩蕩,移向新墓地——刁新懷家的耕地。
事後,梁鑄成問雷作田:「雷叔,您怎麼想到這個辦法?」
雷作田深深吸了一口煙,咳嗽了幾聲,說:「你是有文化的人,這還不好理解,這是以迷信治迷信。」
梁鑄成哈哈大笑。
雷作田也笑了起來,卻被一陣咳嗽打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