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皇頂北麓東段路基修了五百多米,再有五百米就是第二個大盤道,越往上坡越陡,施工難度越大,進度明顯慢了下來。
這段時間,梁鑄成閉口不提刁家祖墳的事,刁生本沉不住氣了,他去找刁新懷,請他出出主意。
上次刁生本在工地,沒有搞清情況,張口就要十萬元,不僅出了洋相,而且徹底暴露了刁家的底子,搞得很被動,刁新懷有苦說不出。
刁新懷不敢再給刁生本出點子,怕他再把事情辦砸了,搞不好還把自己裝進去,不再搭理他。
他要靜觀其變,見機行事。
又過了十幾天,村里來了個陰陽先生,是專門看風水的,為一戶人家看宅基地。
這段時間,村里動工修路了,有些戶想蓋新房。
起房蓋屋是大事,當地的風俗,要請陰陽先生選一塊好的宅基地,以求人財兩旺。這不過是個良好願望而已,求個心裡安慰。
準備蓋房的那家人,領著陰陽先生在村里轉了一圈,可能是沒有選到合適的地方,又來到玉皇山北坡。
要是放在過去,老百姓蓋房一般不會選擇那裡,因為不通路,出行不便。
現在情況不一樣了,通往山外的道路正在修,如果不出意外,一年內通車沒有問題。
農村普遍現象,為了出行方便,路修到那裡,房子跟著蓋到哪裡。
所以,現在群眾蓋房的目光投向了新修的公路沿線。
梁鑄成聽父親說,因為不通路,以前好多戶不打算在村里建房,年輕人出去打工,陸陸續續在外面購房,老年人沒有能力建新房,只能住在破舊的老房子裡。
雷作田也說過,玉皇山村是全鄉危房最多的一個村,由於不通路,一部分戶無能力改造,還有一部分戶不願花錢改造。
現在村里修路了,以前不打算蓋房的,現在改變了主意。
按照陰陽先生的說法,建房有講究,左青龍右白虎,前朱雀後玄武。
玄武就是高山。玉皇頂高聳入雲,在陰陽先生眼裡,是很好的靠山。
在山區建房,如果能滿足陰陽先生說的那些條件,再加上交通便利的地方,不失為一處好宅基地。
陰陽先生路過刁家老墳地,他來迴轉了幾圈,一邊瞧,一邊連連搖頭。
刁新懷發現了陰陽先生的奇怪舉動,不好打聽情況,回去告訴了他的堂叔刁慶堂。
刁慶堂感到事有蹊蹺,就去了老墳地,見陰陽先生手持羅盤,來回比劃。
刁慶堂不認識陰陽先生,也沒有請他來勘察風水,問他為何在這裡下羅盤,陰陽先生抬頭看了他一眼,沒有回應。
刁慶堂見陰陽先生沒有理他,臉上擠出一絲笑,對著陰陽先生拱拱手,說:「先生,這是我家老墳地,你在這裡幹啥哩?」
陰陽先生慢條斯理地搖搖頭,說:「我路過這裡,順帶看看。不過……」
陰陽先生話說半句留半句,賣了一個關子。
刁慶堂心中不解,問道:「這塋地可好?
陰陽先生搖搖頭說:「這是一塊凶地,後人……」
他又賣了一個關子。
刁慶堂心裡一驚,這個陰陽先生初來乍到,怎麼說刁家祖墳是凶地?
他問道:「這位先生,你說這是凶地,有啥根據?」
陰陽先生神秘地說:「這是天機,不可泄露。」
陰陽先生收起羅盤,意欲走人。
刁慶堂搶先一步,伸手攔著陰陽先生,對他拱拱手,說:「先生請留步。今天遇到先生,這是緣分。我現在正式請你給我指點指點。」
陰陽先生停下腳步,捻著唇邊的鬍鬚說:「受人之託忠人之事,我給你仔細瞧瞧吧。」
陰陽先生邊走邊看,慢慢走到一座墳前,伸手從墳堆上拔起一株草,看了看草根,又嗅了嗅,說:「這座墳是個男丁,終亡之年不足五十。」
刁慶堂驚訝地張大嘴巴,結結巴巴地說:「你、你怎麼知道?」
陰陽先生神秘地笑笑,沒有回答。
他踱到墳頭前,打開羅盤,眯著眼睛看了看墳對面的山坡,又盯著羅盤看了一會兒,說:
「這座墳的後人發生過凶事,有男丁早亡,年齡不到三十六歲。」
這一次,刁慶堂由驚訝變為驚駭了——陰陽先生竟然料事如神,所言絲毫不差!
這座墳是刁慶堂親爺爺的墳,他聽父親講,爺爺是沒落地主,年輕時抽鴉片上癮,把刁家祖上的土地和房產都抽完了。
臨解放時,他爺爺已經一貧如洗,土地沒有一分,房屋沒有一間,在村頭搭了個茅草窩棚,一家人住在裡面。
劃分階級成分時,他爺爺被評為貧農,分得一份土地,分了三間土屋。
有了一份土地,也有了藏身之所,但是菸癮一直戒不掉,又沒有大煙可抽,一旦發作,全身如萬蟲啃噬,痛不欲生。
一次,他爺爺實在忍受不了痛苦,上吊自殺了。
那一年,他爺爺年僅四十九歲。
陰陽先生所說凶亡的後人,正是刁慶堂的小兒子,三十五歲那一年,在外打工,參與打架鬥毆,重傷不治而亡,只帶回來了一隻骨灰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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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爺爺的事已經久遠,主要是他父親教育他們這一輩人時,偶爾提起,作為反面教訓。
而他的小兒子,始終是他的心頭之痛,心中的陰影多年來揮之不去。
刁慶堂暗忖,這是遇到高人了呀!
他回過神來,又對著陰陽先生拱拱手,問道:「先生,你說發生這些不幸,是啥原因哩?」
陰陽先生吐了一口煙說:「老哥呀,按照規矩,我們這行光說結果,不問原因的。」
刁慶堂不停地對著陰陽先生拱著手,央求道:「先生啊,常言說,救人救到底,送佛送到西。你行行好,給我指點指點吧。」
陰陽先生嘴角露出不易察覺的微笑,慢條斯理地說:「看在你一片誠心,我就破一次規矩。要說這原因嗎,就是出在你家祖墳上。」
陰陽先生接著說:「你家這塊墳地是一塊八敗之地,葬在這裡,後輩不出三代,必有災殃。」
陰陽先生又說:「那災殃還會一代一代往下傳,一直傳到第八代。」
刁慶堂額頭上汗珠子直往下滴,他用手擦了一把汗,惶恐不安地問:「先生,請你給我說說有啥解法?」
陰陽先生不慌不忙地說:「世上之事,講究緣法,我們在這裡相見,是天意。
他接著說:「你說的解法,有沒有?肯定有。不過你要聽我安排。」
刁慶堂忙不迭地點頭:「我聽你的,一定聽你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