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其他類型> 目錄頁> 第120章 公雞不算雞

第120章 公雞不算雞

2026-08-25 12:42:54 作者: 天河長

  另一個評估組是兩名女大學生,由一組組長領路。

  組長把評估人員帶到張拴狗家裡後,評估人員讓他在外面等候,按照操作規程,開始了問卷調查。

  她們圍著房子四周看了看,拍了照,然後進屋關上門。

  屋裡光線暗淡,張拴狗把燈打開,燈泡是一隻15瓦的白熾燈,電壓不足,發著昏黃色的光。

  她們看了張拴狗家的戶口本、扶貧手冊,然後在張拴狗媽媽的引導下,到廚房看看有沒有糧食,有沒有肉、蛋和豆類、牛奶,看有沒有自來水。

  她們還進了寢室,看看床上的被褥,柜子里的換洗衣服,逐一拍了照。

  張拴狗跟在她們身後。當評估人員進了他的寢室,看到床上亂糟糟的,他慌忙去用手牽被子,一股餿味撲鼻而來,兩個評估人員連忙用手捂住了鼻子,扭頭出了寢室。

  評估人員開始了調查問卷。

  從入戶那時起,她們擔心聽不懂村民的方言,沒想到張拴狗卻聽不懂她們的普通話。

  評估人員問:「您家建檔立卡幾人?」

  張拴狗說:「我、我家沒有黨員,沒有那『咔咔』的。」

  原來,他把「建檔立卡」聽成了他是不是黨員。

  評估人員解釋:「我不是問您是不是黨員,我問您家幾個貧困人口?」

  「哦,是這,你不識數嗎?我,還有我媽,你說幾個?」張拴狗指指自己,又指指她媽說。

  「哦,是兩個人。」評估人員核對了一下戶口本說。

  評估人員問:「您家是什麼時間建檔立卡的?」

  張拴狗說:「我剛才不是說了嘛,我不是黨員,我媽也不是黨員。」

  評估人員解釋道:「我是問您家什麼時間評選上貧困戶的?」

  張拴狗這才聽明白,說:「跟你們說話真費勁,你早這樣說,我就明白了嘛,我跟他們一個時間當的貧困戶。」

  評估人員:「具體什麼時間?」

  「是昨年。」張拴狗說。

  評估人員記下後,又問:「您家糧食夠吃嗎?」

  張拴狗的媽媽種地,最有發言權,她接過話:「種了夠吃,不種就不夠吃。」

  評估人員問:「您種地了嗎?」

  張拴狗媽嘴一撇,說:「你問他,動過一鋤頭沒有?」

  

  評估人員問張拴狗:「您種地了沒有?」

  張拴狗回答:「我沒有種。」

  「那你們是買糧食吃嗎?」評估人員問。

  「哪兒有錢買糧食喲。」張拴狗媽媽說。

  說來說去,評估人員沒有搞明白,他家不種地,也沒有錢買糧食,不知道他家柜子里的糧食從哪兒來的。

  於是問道:「您家柜子里的糧食是政府送的嗎?」

  「哪裡喲,政府早就沒有救濟糧了,哪個給我們送糧食喲,那是我種的。」張拴狗媽說。

  繞了多大一圈,評估人員總算搞明白了,原來張拴狗家的地,是他六十多歲的母親種的。

  評估人員對照著問卷的內容,問道:「你家多長時間吃一次肉?」

  「狗屁肉吃,好長時間都沒有吃肉了。」狗娃媽一臉委屈地說。

  評估人員問:「為什麼不吃?是吃不起,還是不喜歡吃?」

  張拴狗接過話:「沒錢買,吃不起。」

  評估人員判斷,張拴狗年紀輕輕,不能種地,非病即殘,可是看他四肢健全,走路正常,不啞不聾,不像殘疾人,於是問道:

  「您有什麼大病嗎?」

  張拴狗一聽火了,呼地站起來,拍著胸脯,吼叫:「我是血剛剛的小伙子,你說我啥病?」

  兩個女孩被嚇住了,也站起來,不知所措。

  張拴狗的媽媽攔住他說:「你叫喚個啥?人家女娃子是看你不種地,不幹活,問你是不是有病。」

  「我不種地就是有病?你們壞我的名聲,我還要娶媳婦哩,你說我有病,哪個敢嫁我?」張拴狗氣呼呼地說。

  狗娃媽讓兩個女大學生坐下,說:「他不會種地,家裡兩畝地是我種哩。」


  她又補了一句:「他沒病,我有病。」

  兩個女孩戰戰兢兢地坐下,問她什麼病,她說:「唉,年齡大了,一幹活,就腰酸背痛的。」

  評估人員問她住院治療沒有,她說村醫號過脈,沒有檢查出來是啥病,是幹活累的,疲勞病。

  評估人員還要完成調查任務。她們又問了張拴狗家收入情況。家裡種了兩畝地,一年種兩季莊稼,夏季收一季麥子,四五百斤,秋季收一季苞谷,有六七百斤,主要是吃糧食,沒有賣。

  她不好意思說,張拴狗有時候偷偷賣了,去打牌。

  糧食折算收入,按照市場價格,一年毛收入一千五百元,除去化肥、種子、農藥等費用,純收入五百元。

  評估員問還有別的收入沒有,比如養豬、養雞,狗娃媽說,沒有養豬,就是還有幾隻雞子。

  評估員問:「一共養了多少只?」

  張拴狗說:「沒得幾隻。」

  一個評估員說:「雞籠在哪裡,我們看看吧。」

  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!

  張拴狗說:「哪有雞籠,雞子到處跑,找不著。」

  這時,狗娃媽起身從糧食柜子里挖了半瓢苞谷,打開門,一邊往院子裡撒,一邊「gou、gou」地喚雞子。

  不一會兒,一群雞子從房前屋後跑到院子裡,搶食苞穀粒。

  評估員數了兩遍,一共十三隻,十一隻母雞,二隻公雞。

  進屋後,評估員計算雞子收入,一隻母雞一年下兩百個雞蛋,十一隻母雞下兩千二百個雞蛋,平均十一個雞蛋一斤,有二百多斤,一斤四元,能賣八百多元。

  還有兩隻公雞,如果賣的話,一隻可以賣五十元,兩隻一百元。

  張拴狗擺擺手說:「帳不能這樣算,只能算十一隻母雞。」

  評估員問:「公雞為什麼不能算收入?」

  張拴狗說:「公雞不下蛋呀,公雞不算雞。」

  評估員問張拴狗打工沒有,張拴狗脖子一擰,說:「你看看玉皇山有打工的地方嗎?」

  評估員又問:「您也沒有外出務工嗎?」

  張拴狗說:「我媽恁大歲數了,我咋能出門,她一個人在家,我能放心嗎?」

  收入核實清楚了,評估人員又核實了他家「三保障」情況。

  張拴狗沒有結婚,沒有孩子,不存在教育保障問題。

  涉及基本醫療保障問題,評估員問他,繳納新農合沒有,張拴狗說:「我連買鹽錢都沒有,哪有錢交新農合。」

  「您家沒有繳納新農合,萬一……」評估員想到剛才問他有沒有病的事,怕他誤會,突然住了口。

  狗娃媽接過話:「萬一害病了,就硬挺。」

  張拴狗不知道,余荷催了好幾次,讓他交合作醫療保險,他說沒有一分錢,交不起,余荷沒辦法,只好先替他們兩個交了。

  評估人員問住房保障的事,張拴狗抬頭指著屋頂說:「你們看看那上面,一下雨,外面大下,屋裡小下,流成一淌河,住不成人。」

  「怎麼不搞危房改造?」評估人員問。

  「改造?公家只補助六七千元,我咋改得起。」張拴狗說。

  評估員解釋,按照現行政策規定,國家對危房改造實行補助,符合危房改造條件,納入改造計劃,改造後驗收合格的,補助七千五百元。

  張拴狗不解,問道:「我當貧困戶,國家不發錢,也不給我蓋房子,扶個啥貧?」

  評估員笑笑說:「目前危房改造政策就是這樣規定的。」

  「那要是房子塌了,出了人命,你們負責不?」張拴狗耍起了無賴。

  評估員連連擺手:「我們只負責評估調查,負不了這個責任。」

  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