諾亞還想說什麼，蘇御霖已經不想聽了。
他一手抓住諾亞後領，一手托住他腰帶，整個人像提行李箱一樣把這位身家千億的黑松少爺提起來，塞進後備箱。
諾亞的臉貼在備胎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「等等！這裡有個千斤頂頂著我腰——」
蘇御霖把千斤頂往旁邊挪了挪，又把諾亞的腿折進去。
「我的西裝——」
砰。
後備箱蓋合上。
蘇御霖拉開車門，看了看僅剩的空間，側身擠進去。
唐妙語從後視鏡里看他。「坐好了？」
「開吧。」
唐妙語踩著油門，防爆車往第十七街區衝去。
……
而同一時間，黑松資本總部頂層，銀髮秘書推開維生室的大門，低聲開口。
「董事長，客人到了。」
維生艙里，霍華德·黑松枯瘦的手指動了動。
屏幕上跳出兩個字。
【給我注射。】
強心激肽推進霍華德血管的那一刻，整個維生室的監護設備同時報警。
心率從二十八跳到七十九。
血壓曲線猛地拉高。
負責注射的醫生臉色發白。
「董事長，劑量已經超過安全閾值，再繼續維持清醒，心肌可能——」
銀髮秘書抬手攔住他。
維生艙里的霍華德用眼球追蹤系統打出一行字。
【拔管。】
醫生僵住。
「現在拔掉維生管線，您最多只有四十分鐘自主活動時間。」
屏幕繼續跳字。
【三十分鐘夠了。】
沒有人再勸。
醫生和護士上前，解開一根根維生管線。
霍華德的身體瘦得只剩骨架，皮膚上布滿針孔和貼片壓痕。
可當他被扶上輪椅，手指搭在扶手上時，整個維生室的人全都低下了頭。
這座城市有很多人恨他。
但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抬頭。
銀髮秘書替他披上黑色毯子。
「客人在頂層會客室。」
霍華德喉嚨里發出破碎氣音。
他已經很久不能完整講話。
秘書俯身。
「您不需要開口，我會替您轉述。」
霍華德緩慢搖頭。
秘書不再多言，推著輪椅離開維生室。
走廊兩側，全副武裝的黑松安保垂槍站立。
每經過一段門禁，掃描設備便自動亮起綠燈。
指紋、虹膜、聲紋，這些東西對霍華德早已沒有意義。
黑松資本總部本身就是他的身體延伸。
頂層會客室外，銀髮秘書停下腳步。
他整理了一下霍華德膝上的毯子，才推門進去。
會客室沒有開主燈。
落地窗外，灰灣的暴雨還在下。
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。
白色長髮隨意垂在肩上，五官溫和，穿著一件淺色風衣。
他手裡把玩著一枚硬幣。
霍華德看見他，身體明顯顫了一下。
這位掌控灰灣半生的老財閥，竟然伸手撐住輪椅扶手，試圖站起來。
銀髮秘書大驚。
「董事長！」
霍華德喉嚨里擠出嘶啞音節。
「神……使……」
沙發上的年輕男人抬了抬手。
「坐著吧。」
霍華德立刻停住動作。
他的膝蓋剛離開輪椅一點，馬上又坐了回去。
銀髮秘書低下頭，額角冒汗。
他見過霍華德面對總統、軍方總長、國際財團主席。
從來沒有一次，霍華德會低到這種地步。
年輕男人把硬幣放在茶几上。
「霍華德。」
巳蛇聲音很輕。
「連兒子都無法控制，以後辰龍大人還怎麼跟你談合作？」
霍華德胸腔劇烈起伏。
銀髮秘書上前一步。
「神使大人，今晚出現了意外。龍國寧家的人——」
硬幣忽然彈起。
砰。
銀髮秘書身後的牆面炸出一個拳頭大的坑。
碎石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。
他僵在原地，話斷了。
巳蛇沒有看他。
「我在問霍華德。」
秘書立刻退後。
霍華德抬起顫抖的手，按下輪椅扶手上的輸入鍵。
會客室牆面屏幕亮起。
【腦橋晶片仍在黑松掌控範圍內。諾亞被劫屬於臨時失控。灰灣已全面封鎖。】
巳蛇看完，輕笑。
「晶片下落不明，容器被人帶走，寧家的人還活著。」
「你管這叫掌控範圍？」
霍華德的喉嚨發出急促喘音。
監護儀小屏幕開始飆紅。
【我可以追回。】
巳蛇站起身。
他走到落地窗前，俯視腳下城市。
「你追回不了。」
「關鍵不在寧家，而是蘇御霖，蘇御霖不是人。」
霍華德面露疑惑。
巳蛇轉身。
「你的人還在拿通緝令追他們。」
「你以為錢能讓灰灣所有人替你賣命。」
「可你沒有弄清楚，今晚他們逃掉，不是因為你給的錢不夠，而是因為你的人太弱。」
這句話落下，會客室里的空氣都緊了。
霍華德沒敢反駁。
巳蛇從懷裡取出一張照片，扔到茶几上。
照片滑到霍華德面前。
上面是秦漾。
黑色衛衣，粉紫耳機，臉色蒼白，坐在病床上，手裡還抱著筆記本電腦。
巳蛇低頭看著照片。
溫和氣質在這一刻徹底散開。
「我要她。」
霍華德看清照片，立刻輸入。
【沒問題。】
巳蛇慢慢走過來，抬手按在輪椅扶手上。
「聽清楚。」
「我要活的。」
「健康的。」
「她身上不能少任何東西。」
「燒傷、槍傷、骨折、腦損傷，任何一種都不行。」
霍華德急忙輸入。
【明白。】
巳蛇俯身，貼近那張衰老的臉。
「如果她少了一根頭髮，我就把你這棟樓從頂層開始，一層一層炸到地基。」
霍華德呼吸亂得厲害。
【神使放心。】
巳蛇鬆手，坐回沙發。
「你不是想用腦橋晶片換身體嗎？」
霍華德的臉皮抽動了一下。
銀髮秘書垂頭，連呼吸都壓輕。
巳蛇把茶几上的照片拿起來，用指腹擦掉邊緣水痕。
「我幫你把兒子帶回來。」
「你幫我把這個女孩送到我面前。」
「交易成立。」
霍華德打字速度變快。
【黑松資本所有資源，聽候神使調遣。】
……
與此同時，第十七街區的破舊洗衣房外，防爆車熄火滑入後巷。
招牌上幾個霓虹字壞了一半。
「泡泡自助洗衣。」
王然抬頭看著那個招牌。
「這名字起得挺童真。」
諾亞被推下車，雙手反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