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手中的電報,盧小嘉很是憤怒。
齊燮元將百姓捆在垛口,老弱婦孺被推到最前,士兵舉槍抵著他們後背,這哪是守城,分明是拿活人當盾牌。
「少帥,齊燮元要三天時間,明擺著是拖延。」 陳虎站在桌旁,腰間駁殼槍的槍帶繃得筆直。
盧小嘉沒應聲,拿起桌上的魯格手槍,槍身黃銅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冷光。
前世齊燮元投靠小鬼子時的嘴臉在腦海里浮現,這等人物,骨頭早被利益泡軟,所謂骨氣,不過是沒到絕境的虛張聲勢。
「他以為拿百姓當籌碼,就能換一條生路。」 盧小嘉緩緩開口,聲音壓得極低:「告訴張治中,答應他的條件,但盯緊城門,任何出城的車輛、人馬,都要記錄在案。」
顧祝同上前一步:「少帥,齊燮元若帶親信和財物出城,一旦進入租界,再動手便難了。」
「難?」 盧小嘉抬眼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「王亞樵的斧頭幫在上海租界裡,比巡捕房還熟。齊燮元的家產,他在天津的公館,甚至他那幾個姨太的住處,王亞樵早查得一清二楚。」
他將手槍擱回桌上:「我給的不是生路,是送他上路的台階。他若識相,乖乖釋放百姓,還能少受點罪;若敢耍花樣,金陵城裡的百姓,我會讓他用全家性命來償。」
「是。」對於盧小嘉的命令,顧祝同不折不扣的執行。
電報連夜發往金陵城下,張治中收到指令時,天剛蒙蒙亮。
他站在陣地前沿,望著城牆上縮成一團的百姓,眉頭擰成疙瘩。
身邊的趙鼎山團長遞過望遠鏡:「師長,城樓上有動靜,齊軍好像在挪動百姓。」
張治中接過望遠鏡,果然見齊軍士兵解開部分百姓的繩索,卻不是放行,而是將他們往城牆中段集中,留出城門兩側的通道。
「這老狐狸,是想先清出逃生路。」 張治中冷哼一聲:「傳令下去,炮兵調整陣地,瞄準城門兩側,只要有部隊異動,立刻開火。另外,讓李默庵營悄悄摸到護城河下游,堵住水路突圍的可能。」
李默庵剛從福州趕來支援,麾下士兵都是經歷過閩省戰役的老兵,接到命令後,立刻趁著晨霧,沿著河岸邊的蘆葦叢潛行。
金陵城內,齊燮元的督署里一片忙亂。
士兵們扛著沉甸甸的木箱,裡面裝滿金條、銀元,還有從百姓家裡搜刮來的古玩字畫。陳調元跟在齊燮元身後,臉色發白:「督帥,已經裝了二十輛馬車,再裝就走不了了。」
齊燮元回頭,眼神貪婪:「庫房裡還有三箱鴉片,都帶上!到了租界,這些都是硬通貨。」
他頓了頓,又道:「讓我的衛隊換上便衣,混在百姓里出城,到城外的亂葬崗集合。等我到了租界,就派人接應他們。」
陳調元遲疑:「百姓都盯著呢,這麼做怕是會引起騷動。」
「騷動?」 齊燮元冷笑:「他們命都捏在我手裡,誰敢亂動?告訴守城的士兵,誰敢阻攔,直接開槍。」
「這……」陳調元有些為難的看著齊燮元,他覺得督軍有些魔怔了,為什麼要這麼做?
盧小嘉不是說了只要投降放過他們嗎?
看著怔住的陳調元,齊燮元怒道:「去啊,想啥呢。」
「是!」說實話,他不想執行這項命令,可他不能違背齊燮元的命令!
午時剛過,金陵城門緩緩打開。
先是一批百姓被驅趕著出城,他們衣衫襤褸,面黃肌瘦,有的扶著老人,有的抱著孩子,腳步踉蹌,眼神里滿是驚恐。
張治中立刻下令:「讓醫護兵和後勤部隊上前,安置百姓,檢查有沒有夾帶武器。」
士兵們拿著擔架和糧水,小心翼翼地迎上去。
百姓們見到城外的軍隊,先是瑟縮,待看到遞過來的饅頭和水,才敢接過去,狼吞虎咽地吃起來。
一名老婦人抱著孫子,跪在地上磕頭:「長官,救救我們,齊燮元的人在城裡殺人放火,搶東西啊!」
張治中扶起老人,臉色愈發陰沉。
城門內,齊燮元騎著高頭大馬,身後跟著二十輛馬車和數百名親信,緩緩走了出來。他穿著錦緞馬褂,戴著瓜皮帽,哪裡還有半分督帥的模樣,活脫脫一個逃難的土豪。
「張師長,久違了。」 齊燮元勒住馬,語氣故作輕鬆:「百姓我已經放了,還請張師長遵守承諾,讓我們過去。」
張治中盯著他身後的馬車,沉聲道:「齊燮元,少帥只允許你帶親信離開,這些財物,都是金陵百姓的血汗,留下。」
齊燮元臉色一變:「這是我的私產,與百姓無關!張師長,你可不能言而無信。」
「言而無信?」 張治中拔出腰間軍刀,指向齊燮元:「你用百姓當肉盾時,怎麼不想著信譽?這些財物,必須留下,否則,今日你別想踏出這裡半步。」
齊燮元身後的親信們立刻舉起步槍,對準張治中的部隊。城外的第二師士兵也瞬間戒備,火炮炮口直指齊燮元的人馬。
氣氛劍拔弩張,剛出城的百姓嚇得紛紛後退。
齊燮元額頭冒汗,他知道張治中敢動手。猶豫片刻,他咬牙道:「好!財物留下!但我的親信,必須跟我走。」
「可以。」 張治中揮了揮手:「讓你的人放下財物,徒手離開。」
齊燮元的親信們極不情願地將馬車留下,紛紛跳下馬來,跟在齊燮元身後,朝著上海方向走去。
張治中看著他們的背影,對身邊的參謀道:「給王亞樵發電,目標已出發,沿京滬鐵路方向,代號『清道夫』。」
參謀點頭記下,轉身去發報。
張治中走到馬車旁,打開一箱,裡面的金條閃閃發光。他對身後的士兵道:「將這些財物登記造冊,一部分用於安置百姓,一部分充當軍餉。」
「是!」
與此同時,寧波營地內,盧小嘉收到了張治中發來的電報。
他拿起桌上的茶杯,抿了一口,茶水早已涼透。
「少帥,齊燮元已離開金陵,王亞樵那邊已做好準備。」 陳虎匯報導。
盧小嘉點了點頭,目光落在牆上的地圖上,上海的位置被紅筆圈了出來。
「孫傳芳那邊怎麼樣了?」 盧小嘉問道。
「孫傳芳仍被軟禁在福州公館,情緒穩定,只是很少說話。」 陳虎回道:「陳永健師長已整編完閩省部隊,正在回師江浙的路上。」
盧小嘉放下茶杯:「讓陳永健加快速度,拿下金陵後,整合江浙閩三地兵力,準備應對曹錕的反撲。」
「是!」
金陵城內,百姓們漸漸安定下來。
第二師的士兵們清理戰場,救治傷員,發放糧食。
而齊燮元帶著親信,沿著京滬鐵路一路向東。
他坐在火車上,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,心裡盤算著到了上海租界後的日子。
本以為自己逃過一劫,他卻不知死亡的陰影,早已籠罩在他頭頂。
上海租界的一處公寓裡,王亞樵正看著手中的情報。
「斧頭幫」 的兄弟們已在齊燮元必經的蘇州火車站布下埋伏。
「老大,齊燮元的火車明天中午到蘇州站,要不要直接在車站動手?」 一名手下問道。
王亞樵搖了搖頭:「車站人多眼雜,容易誤傷百姓。通知下去,在他下火車後,沿護城河的小路動手,那裡偏僻,方便撤退。」
「明白!」
手下轉身離去,王亞樵走到窗前,看著租界裡的洋樓洋房,眼神冰冷。
盧少帥有令,斬草除根,他自然要辦得乾淨利落。
第二天中午,蘇州火車站。
齊燮元帶著親信下了火車,換乘馬車,朝著租界方向駛去。他坐在馬車上,心情愉悅,嘴裡哼著小曲,完全沒察覺到危險的臨近。
馬車行駛到護城河旁的小路時,突然被幾名穿著短打的漢子攔住。
「你們是什麼人?敢攔我的車!」 齊燮元的護衛隊長呵斥道,同時拔出了腰間的手槍。
那幾名漢子正是王亞樵的手下,為首的一人冷笑一聲:「齊督帥,我們是來送你上路的。」
護衛隊長嘶吼著扣動扳機,槍口火光乍現。
子彈擦著為首漢子的肩頭飛過,打在身後的老槐樹上,木屑飛濺。
這槍法屬實不咋滴。
斧頭幫眾人早有準備,聞聲立刻俯身,同時拔出藏在腰間的駁殼槍,槍聲瞬間撕裂了小路的寧靜。
齊燮元嚇得縮在馬車裡,雙手死死抓住車板,錦緞馬褂被冷汗浸透。
他的親信都是從北洋軍里挑出的精銳,每人腰間兩把駁殼槍,此刻紛紛依託馬車、樹幹架起火力,子彈如同雨點般朝著斧頭幫眾人射去。
「守住馬車!保護督帥!」 護衛隊長大喊著,連續扣動扳機,逼得斧頭幫眾人暫時無法靠近。
為首的斧頭幫漢子姓鄭,是王亞樵麾下最得力的幹將,人稱 「鄭斧頭」。他躲在一塊巨石後,探出半個腦袋,看清馬車裡的齊燮元,眼神一凜:「兄弟們,集中火力打車輪!」
幾名斧頭幫成員立刻調轉槍口,對準馬車的木輪射擊。
「砰砰」 幾聲,車輪應聲斷裂,馬車失去平衡,猛地側翻在地,齊燮元被甩了出來,摔在泥地里,疼得齜牙咧嘴。
「督帥!」 幾名親信連忙衝過去,想要將他扶起。
鄭斧頭抓住機會,大喊一聲:「沖!」
斧頭幫眾人如同猛虎下山,握著駁殼槍邊沖邊射。
他們常年在租界與幫派、巡捕周旋,槍戰經驗遠比齊燮元的親信豐富,槍法又快又准。
一名親信剛扶起齊燮元,就被一顆子彈擊穿太陽穴,鮮血噴了齊燮元一臉。齊燮元嚇得魂飛魄散,連滾帶爬地躲到一棵大樹後,渾身發抖。
護衛隊長紅了眼,舉著雙槍還擊,打死了兩名斧頭幫成員。
可他剛露頭,就被鄭斧頭瞄準,三顆子彈接連射出,分別打中他的胸口和手臂。
護衛隊長悶哼一聲,倒在地上,臨死前還死死盯著齊燮元的方向,眼裡滿是不甘。
失去指揮的親信們頓時亂了陣腳,有的想繼續抵抗,有的則萌生退意。
可斧頭幫眾人不給他們機會,步步緊逼,火力越來越猛。
一名親信想要逃跑,剛跑出兩步,就被身後的子彈打穿膝蓋,跪倒在地,緊接著又是一顆子彈,結束了他的性命。
看著身邊的親信一個個倒下,齊燮元心裡只剩下絕望。
沒想到盧小嘉不講信譽,進入肝在半路攔截他,他都把財產留下了,為什麼還要他的命?
齊燮元不想死,他怕死,可現在他還有其它選擇嗎?
好像沒有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