皖省蚌埠駐防營地,青磚師部大院裡,無線電發報機的滴答聲,劃破了清晨的薄霧。
陳永健立在地圖前,一身灰布軍裝熨得筆挺,肩章上的星花在晨光里泛著冷光。
他在閩省戰役里率第 1 師橫掃八閩,如今北上扼守皖省門戶,正是盧小嘉布在直系軍閥眼皮底下的尖刀。
「師長,少帥密電核實無誤。」 參謀總長趙銘章遞上譯電紙道:「吳佩孚的後勤物資三日後從湖北啟程,經信陽、駐馬店赴洛陽,護送部隊為其嫡系第 3 團,團長劉振山。」
陳永健目光落在地圖上駐馬店至信陽的官道,拇指重重按在一處標註 「野豬林」 的隘口。
此處兩側山壁陡峭,中間僅容兩車並行,是天然的伏擊陣地。
他出身保定陸軍軍官學校,一手德式戰術運用得爐火純青,第 1 師能成為盧小嘉麾下王牌,全靠他平日裡近乎苛刻的訓練。
「調第 2 團執行任務。」 陳永健聲音低沉,不帶半分猶豫:「讓團長宋希濂即刻來見。」
趙銘章一愣,隨即應聲退去。
第 2 團是第 1 師的尖刀,3000 官兵清一色德械裝備 —— 毛瑟 M1918 步槍列裝到班,每排配備兩挺 MG08 重機槍,營級直屬迫擊炮連,另有三十輛軍用卡車負責機動。
這樣的配置,別說吳佩孚一個團,便是一個旅來,也能啃得下來。
半個時辰後,宋希濂大步流星走進師部。
他二十八歲,臉上一道淺疤,是閩省戰役里被流彈劃傷的印記。
「師長,第 2 團全員待命!」
陳永健指著地圖上的野豬林:「你帶全團連夜出發,明日正午前抵達此處設伏。
護送團是劉振山的人,此人打仗死腦筋,只懂正面推進,不懂防備側翼。」
他頓了頓,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清單:「這是對方兵力配置:劉振山帶 1500 人,配備四門山炮,十挺重機槍,沒有卡車,全靠騾馬運輸。」
宋希濂接過清單,目光掃過 「1500 人」 三個字時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的第 2 團光是機槍連就有十二挺重機槍,還有六門 82 毫米迫擊炮,火力上完全碾壓。
「師長放心,保證把這批軍火連人帶槍全留下。」
「別大意。」 陳永健抬手止住他:「劉振山是吳佩孚的親信,打仗悍不畏死。
你帶三輛卡車偽裝成商隊,提前摸清他們的行軍速度和路線,伏擊時先敲掉他的指揮中樞和炮兵陣地,剩下的就是瓮中捉鱉。」
宋希濂敬了個軍禮:「屬下明白!」
當日黃昏,第 2 團的車隊駛出蚌埠營地。
三十輛卡車首尾相接,車燈在暮色里連成一條長龍。
車廂里,士兵們擦拭著槍械,刺刀在微弱的光線下閃著寒芒。
宋希濂坐在頭車副駕駛座,手裡捏著地圖,腦海里反覆推演伏擊戰術。
第 1 師的裝備開銷巨大,養活這一個團的經費,抵得上其他軍閥一個師。
盧小嘉之所以肯下血本,就是要打造一支能橫掃天下的虎狼之師。
此次截獲的軍火,正好能補充彈藥儲備,也能讓吳佩孚短期內無力南犯。
次日清晨,車隊抵達野豬林附近的小鎮。
宋希濂留下主力在山中隱蔽,親自帶三名偵察兵換上便裝,駕駛一輛卡車偽裝成鹽商,沿官道向南探查。
剛行出十里,便見遠處塵土飛揚,一支騾馬車隊緩緩走來。
「是劉振山的人。」 偵察兵低聲道,手指向隊伍前方飄揚的旗幟,上面繡著 「劉」 字。
宋希濂眯起眼睛,數著隊伍里的騾馬 —— 足足兩百多匹,背上馱著沉甸甸的木箱,想必就是後勤補給了。
隊伍兩側,士兵們端著步槍戒備,步伐沉穩,確實是吳佩孚的精銳。
「按原計劃行事。」 宋希濂示意司機掉頭:「通知主力,做好伏擊準備,明日拂曉動手。」
回到山中陣地,士兵們已將機槍架在山壁兩側的掩體後,迫擊炮對準了官道中央。
卡車被藏在密林深處,發動機隨時待命,一旦得手,便可迅速裝運軍火撤離。
夜色漸深,山風呼嘯穿過隘口。
宋希濂坐在一塊岩石上,借著月光檢查步槍。
他想起少帥之前的訓話:「亂世之中,槍桿子硬才是硬道理。」
這話如今刻在每個第 1 師士兵的骨子裡。
另一邊,劉振山的護送團正在信陽城外紮營。
他站在帳篷外,望著北方的夜空,眉頭緊鎖。
此次運送的是吳佩孚急需的迫擊炮和子彈,關係到洛陽軍事推演的成敗,容不得半點閃失。
「團長,要不要派哨探去前面探查?」 副團長王長林問道。
劉振山擺了擺手:「此地離皖省邊境還有百里,問題不大。明日一早趕路,天黑前就能進入河南地界,到時候就安全了。」
他自恃兵力雄厚,又仗著是直系腹地,壓根沒把伏擊的風險放在心上。
次日拂曉,天剛蒙蒙亮,劉振山的車隊便啟程了。
騾馬踏著露水,蹄聲在官道上噠噠作響。
士兵們打著哈欠,精神鬆懈,沒人注意到兩側山壁上,黑洞洞的槍口正對準他們。
當整個車隊完全進入野豬林隘口時,宋希濂猛地舉起手槍,槍聲劃破寂靜。
「打!」
剎那間,山壁兩側槍聲大作。
MG08 重機槍噴出火舌,子彈像暴雨般掃向隊伍,騾馬受驚狂躁,四處奔逃,將車隊沖得七零八落。
迫擊炮炮彈呼嘯著落地,炸開的火光吞噬了幾輛彈藥車,濃煙滾滾升起。
劉振山猝不及防,被震得摔倒在地。
他掙扎著爬起來,拔出佩槍大喊:「還擊!搶占兩側高地!」
可士兵們早已被突如其來的襲擊打蒙,死傷慘重。
第 2 團的士兵訓練有素,交替掩護著向山下衝鋒,步槍、機槍、迫擊炮形成立體火力網,將劉振山的部隊死死壓制在官道上。
王長林剛組織起一小股兵力,想要搶占左側山壁,就被一枚迫擊炮炮彈炸得粉身碎骨。
劉振山親眼看著自己的士兵一個個倒下,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。
他這才意識到,對手的火力遠比他想像的強悍。
「撤!快撤!」 劉振山嘶吼著,想要帶領殘部突圍。
宋希濂早已料到他的意圖,下令道:「卡車出擊,堵住後路!」
三十輛卡車從密林里沖了出來,橫在隘口尾部,車上的士兵端著機槍掃射,將突圍的道路徹底封死。
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,劉振山的護送團大敗。
他本人被兩名第 2 團士兵按在地上,臉上沾滿塵土和血污,眼神里滿是不甘。
宋希濂走到他面前,用槍口指著他的額頭:「劉團長,別來無恙。」
劉振山喘著粗氣:「你們是盧小嘉的人?」
「正是。」 宋希濂笑了笑:「多謝吳大帥送的軍火,我們少帥定會笑納。」
士兵們開始清理戰場,將完好的軍火搬上卡車。
木箱打開,嶄新的迫擊炮、步槍和一箱箱子彈映入眼帘,足夠裝備一個整編團。
宋希濂拿起一部電台,向陳永健發報:「任務完成,斃敵 200 餘人,俘虜 700 餘人,軍火全數繳獲,無重大傷亡。」
至於其他的600人,跑路了。
蚌埠師部,陳永健接到電報時,正對著地圖沉思。
他望著駐馬店的方向,嘴角露出一絲笑意。
吳佩孚失去這批軍火,短期內必然元氣大傷,皖省邊境的壓力頓時減輕。
「給少帥發電。」 陳永健對趙銘章道:「軍火已截獲,請求下一步指示。」
電波越過淮河,傳向滬上法租界的公館。
盧小嘉看著電報,手指輕輕敲擊桌面。
吳佩孚、張雨亭,這些擋在他一統山河路上的軍閥,遲早都會被他一一掃滅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