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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4章 救人如救火

2026-09-18 11:55:18 作者: 練夢裳

  走廊里的空氣比書房裡涼一些,可他還是喘不過氣來。

  蘇翰他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喊叫:「鶻鷹.........」

  聲音不大,像從一口枯井裡擠出來的最後一滴水。

  鶻鷹從走廊盡頭的休息室里衝出來。

  他奔到蘇翰身邊時,蘇翰已經順著門框滑到了地上,一條腿曲著,一條腿伸著,上半身歪在門框上。

  「老爺子!」鶻鷹單膝跪下去,一手托住蘇翰的後背,一手去摸他的脈搏。

  指尖下的脈搏細如遊絲,時有時無。

  「藥,江澄配的藥……」蘇翰的嘴唇翕動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「……口袋……」

  鶻鷹伸手探進蘇翰的內袋,摸到一個小瓶。

  他擰開瓶蓋倒出一粒餵給蘇翰。

  鶻鷹把蘇翰的上半身攬進懷裡,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。

  他能感覺到蘇翰的身體在劇烈顫抖,每一塊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
  蘇翰的呼吸急促而淺,每吸一口氣,鼻翼就用力翕張一下。

  「老爺子,您別說話,別動。」鶻鷹的聲音壓得很低很穩,可他的手指在發抖。

  蘇翰的左手從胸口移開,摸索著抓住了鶻鷹的手腕。

  他的手指冰涼,力氣卻大得驚人,指甲幾乎嵌進鶻鷹的皮肉里。

  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一個一個擠出來的,帶著粗重的喘息。「我暫時沒事,你打電話叫……江澄。」

  鶻鷹的眉頭擰起來:「老爺子,您這狀況.....」

  「沒事,你聯繫江澄!」蘇翰猛地提高了聲音,可那聲音只高了一瞬就碎成了咳嗽。

  他咳得整個人蜷縮起來,每咳一聲,胸口就發出一聲空洞的迴響。

  咳到最後,他嘴裡湧出一口帶泡沫的血沫,沾在花白的胡茬上,觸目驚心。

  鶻鷹的眼眶紅了。

  「好,好,我聯繫江澄。」他用袖口擦掉蘇翰嘴角的血沫,聲音裡帶著哄勸,「老爺子,別說話,我馬上打電話。」

  他一手扶著蘇翰,一手拿起手機。

  翻找江澄號碼的時候,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三次才點對。他按下撥號鍵,把手機貼到耳邊。

  嘟.....長音響了三下,沒人接。

  鶻鷹的心往下沉。

  他知道江澄在國外。

  

  電話響了第五聲,還是沒人接。

  鶻鷹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屏幕,又重新貼回去。

  蘇翰在他懷裡又抽搐了一下,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弓起後背,然後又重重地落回鶻鷹的臂彎里。

  「老爺子!」鶻鷹抱著蘇翰,另一隻手還舉著手機。

  他的聲音里藏不住慌張了,嘟........第八聲。

  鶻鷹的額頭上也冒出了汗。

  江澄在國外,有時差,也許在睡覺,也許在忙。

  蘇翰的嘴唇動了一下,「不要驚慌,我現在死不了。

  蘇家……不能……垮……也不會垮。」

  電話通了。

  那頭傳來一聲慵懶的、帶著笑意的「餵」。

  背景里有水聲,還有玻璃杯碰撞的脆響。

  「江澄。」鶻鷹的聲音在發抖,可他盡力維持著平日的穩重,「老爺子病情惡化,你趕緊回來。」

  那頭安靜了一瞬。水聲也停了。

  「怎麼個惡化?」江澄的聲音從電話里傳過來。

  「心臟憋悶,剛才吐了血沫,脈搏很弱,我給他吃了你配的藥丸。」

  鶻鷹一字一句地把情況說清楚。

  「他讓我給你打電話。

  江澄,老爺子他最近到處奔波,就是為了.......」

  「我知道了。」江澄打斷他。

  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。

  鶻鷹能聽到背景里輕輕的嘩啦聲,像是江澄從水裡站了起來。


  「吃了我配的藥,暫時沒有大礙,」江澄的聲音重新響起來,比剛才近了一些,也清晰了一些,像是把手機貼得更緊了。

  「我最快明天中午到京城。」

  「明天中午?」鶻鷹的聲音拔高了,「老爺子真的今晚能平安無事?」

  「我說沒有事就沒有事!」江澄輕聲說,「我掛了。」

  「江....」

  嘟....電話斷了。

  鶻鷹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,屏幕上顯示通話時長四十七秒。

  他低頭看著懷裡的蘇翰。

  蘇翰已經不再抽搐了,可臉色還是灰白得嚇人。

  走廊盡頭有一扇半開的窗,鶻鷹跑過去把窗完全推開,黃昏的風灌進來,帶著花園裡桂花的甜香。

  「老爺子,江澄說了,明天就能回京城。」他的聲音很低。

  蘇翰點點頭。

  鶻鷹低下頭,看見蘇翰的眼皮微微顫了顫,那雙渾濁的眼睛重新聚焦在他臉上。

  「我沒有那麼容易死,別人都罵我老不死的東西!

  我知道有很多人希望我早點死,可我就偏偏不讓他們如願以償。」

  蘇翰的嘴唇彎了彎。

  那個弧度太小了,小得幾乎看不出來,可鶻鷹看見了。

  那是一個笑。一個精疲力竭、卻又重新燃起一絲火的、老人的笑。

  鶻鷹把那隻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臉上,閉上眼睛。

  在大洋彼岸,江澄從巨大的按摩浴缸里站起來,水珠順著他緊實的肌肉線條往下淌。

  他沒有去夠浴巾,而是光著腳踩在濕滑的大理石地磚上,走到房間的落地窗前。

  窗外是陌生的城市燈火,黃皮膚黑頭髮的東方面孔站在異國的夜裡,握著手機,眉心擰出一道淺淺的紋路。

  浴室里傳來水萍的聲音:「阿澄,怎麼了?」

  「沒事。」他頭也不回地說,「我得收東西,明天回國。」

  「明天?」水萍從浴室里探出頭,一頭濕發貼在臉上,漂亮的眼睛裡滿是困惑,「怎麼那麼著急?」

  江澄沒回答。

  他把手機扔在床上,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,從最裡面扯出一件深色的外套。

  他想起蘇翰頭髮花白,望著他的眼神裡帶著某種說不出口的、近乎懇求的期盼。

  他想起蘇翰說:「江澄,蘇家需要你。」

  「我這條命是你救回來的,我記著。」

  「你跟韻韻……」

  江澄把襯衫從衣架上扯下來,抖開,套在身上。

  他的動作很快,系扣子、穿外套、拿護照和錢包,每一樣東西都在他精確到秒的掌控里。

  「萍萍,我一個人回去,你好不容易來一次,好好跟婷姐交流一下合作的事。」

  臨出門前,江澄對著玄關的鏡子看了一眼自己,鏡子裡那張臉年輕、英俊、面色凝重。

  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了一句話,聲音很輕,像是說給一個不在場的人聽。

  「蘇翰,你可得撐住了!」

  江澄知道蘇翰的病情非常嚴重,他要是不能及時趕到針灸,可能撐不到明天晚上。

  「阿澄,你放心,我留下會跟趙姐好好談談,要不了三天時間,我就回國。」

  水萍滿眼的認真。

  「萍萍,我得走了,救人如救火,讓婷姐想辦法讓我明天到京城!」

  江澄拉開門,一邊走一邊給趙婷打電話,頭也不回地走進異國的夜色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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