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你們想學什麼？」江澄問。
「想學爸爸教的！」嬌嬌第一個說，「爸爸教的那個，坐著不動，肚子會熱熱的，好舒服。」
那是吐納之術。
江澄教過她們基礎的呼吸法，兩個女兒學得很快，尤其是嬌嬌，天資極好。
圓圓跟著喊：「圓圓也要學！」
江澄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「好，爸爸教你們。」他抱著她們走出培訓基地的大樓，陽光落在三個人身上。
兩個女兒一人親了他一邊臉頰，親得又響又亮。
江澄心裡那團堵了一整天的東西，終於散開了。
蘇家想把他的女兒們培養得處處符合豪門標準。
可江澄看著懷裡這兩個小丫頭，她們可以是任何樣子。
真正的好，是讓她們做自己。
車來了。
江澄把兩個女兒放進后座的兒童安全座椅里，彎腰給她們系好安全帶。
嬌嬌拉著他的手不放，圓圓則夠著身子要親他。江澄一邊安撫一邊坐進副駕駛。
車駛出培訓基地，匯入車流。
嬌嬌在後面輕輕哼著歌，圓圓靠著車窗看外面的樹。
江澄從後視鏡里看她們，兩個女兒長得像蘇韻多些，眉眼精緻，皮膚白嫩，可神態有他的影子。
圓圓安靜時那種沉靜的氣質像他，嬌嬌笑起來彎彎的眼睛像他。
「爸爸。」嬌嬌忽然叫他。
「嗯？」
「媽媽說你很忙，要很久才能來看我們。可你今天就來了。」
嬌嬌的聲音軟軟的，「爸爸，你是不是以後就可以多來看我們？」
江澄沉默了一瞬。
他從後視鏡里看著嬌嬌的眼睛，「爸爸答應你，以後儘量多陪你們。」
「爸爸帶你們去爺爺奶奶家住。」
「今晚我們住那邊。」
嬌嬌和圓圓歡呼起來。
江澄聽著她們的笑聲，胸口某個地方慢慢鬆開了。
他想起母親每次打電話都說想孫女，父親嘴上不說，可每次視頻看到兩個小丫頭就笑得合不攏嘴。
今晚帶她們回去，爸媽一定高興。
車上了高速，兩個女兒漸漸安靜下來。
江澄踩下油門，車平穩地向前駛去。
兩個女兒在后座睡著了，呼吸綿長。
傍晚六點，江家老宅的餐廳里飄著飯菜的香氣。
江澄把最後一道糖醋小排端上桌，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。
長方形餐桌鋪著米白色桌布，六菜一湯擺得整整齊齊。
嬌嬌和圓圓早就爬上椅子坐好了，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晃來晃去，四隻眼睛亮晶晶盯著滿桌子的菜。
嬌嬌舔了舔嘴唇，悄悄伸手想去夠最近的那隻蝦，被圓圓一巴掌拍在手背上。
「爸爸還沒來呢。」
「我就看看嘛。」
江峰從酒櫃裡拿出一瓶白酒，倒了小半杯，笑呵呵坐進主位。
吳霜端著碗筷從廚房出來，見兩個孫女這副饞樣，忍不住笑：「行了行了，開吃吧。」
江澄在自己位置上坐下，先給嬌嬌夾了一隻蝦，又給圓圓舀了一勺雞湯，再往父母碗裡各夾了一塊紅燒肉。
「爸，媽，吃飯。」
嬌嬌嚼著蝦含糊不清地說：「爸爸做的飯最好吃。」
圓圓用力點頭，小嘴塞得鼓鼓囊囊。
吳霜筷子一頓，看了江澄一眼。
江澄給女兒們碗裡添了些青菜：「多吃點蔬菜，別光吃肉。」
江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轉開話題：「小澄，你這手藝確實沒得說。當年你媽做飯那會兒..........」
「老江。」吳霜橫了他一眼。
「我說什麼了？我就說你媽做飯也好吃。」江峰樂呵呵地又夾了一筷子菜，沖兩個孫女眨眨眼。
「你們不知道，你們爸爸小時候可挑了，我跟你奶奶做飯，他這不吃那不吃，瘦得跟竹竿似的。
後來自己長本事了，小學三年級就開始下廚。」
江峰來了興致，「嬌嬌，圓圓，那時候小澄放學回來，書包一扔就鑽進廚房，叮叮噹噹一陣，就端出來三菜一湯。」
圓圓歪著頭看江澄：「爸爸好厲害。」
江澄笑了笑沒說話，低頭扒飯。
吳霜往嬌嬌碗裡夾了塊魚肉，細細挑了刺：「今晚跟奶奶睡好不好？奶奶給你們講故事。」
「不要！」嬌嬌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，「今晚要跟爸爸睡，爸爸好久沒跟我們一起睡了。」
圓圓也急了：「對對對，今晚要爸爸講故事。」
江澄放下筷子，拿紙巾擦了擦女兒嘴角沾的醬汁：「好，今晚爸爸給你們講故事，講完再睡覺。」
兩個小姑娘立刻眉開眼笑，嬌嬌還伸出小拇指：「拉鉤。」
江澄勾住她的小手指：「拉鉤。」
吳霜看著兒子和孫女，嘴角彎了彎，低頭繼續吃飯。
晚飯後，吳霜和江峰收拾碗筷。
江澄要把兩個女兒帶到客廳去，嬌嬌卻拽著江峰的衣服不撒手：「爺爺爺爺，你剛才說爸爸小時候的事，再說一點嘛。」
圓圓也湊過去抱江峰的大腿：「爺爺再說一個，再說一個嘛。」
江峰被兩個小孫女纏得沒辦法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，一手摟一個：「好好好，爺爺再說一個。
你們爸爸小時候啊，特別倔。
有一回學校運動會，他報名跑三千米，結果前一天發燒了，我不讓他去，他非要去。」
「然後呢然後呢？」嬌嬌急得直跺腳。
「然後他就去了啊。跑之前臉都燒得通紅，老師勸他別跑了他也不聽。
前幾圈跑在最前面，後兩圈體力不行了，被好幾個人超過去。
最後幾百米，他摔了一跤，膝蓋都磕破了，爬起來接著跑。」
圓圓嘴巴張成O型：「爸爸好笨。」
江峰哈哈笑起來：「是笨，可笨得有志氣。
他跑完就暈過去了，送到醫院一查，肺炎，住院一星期。」
嬌嬌咯咯咯笑起來：「爸爸好傻呀，發燒還跑步。」
圓圓也跟著笑，笑得整個人往後仰，差點從椅子上翻下去，被江澄一把撈住。
「爸爸你小時候怎麼這麼好玩。」圓圓摟著江澄的脖子。
江澄無奈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：「別笑了，再笑肚子疼。」
吳霜從廚房探出頭來，「行了行了，差不多得了。」
江峰嘿嘿笑著站起來，一手一個抱起兩個孫女：「走，爺爺帶你們去看爺爺養的花，讓爸爸歇會兒。」
嬌嬌摟著江峰的脖子，還在笑：「爺爺，爸爸還幹過什麼傻事？」
「那可多了，一會兒路上爺爺慢慢給你講。」
江峰抱著兩個孫女往院子裡去了，嬌嬌和圓圓的笑聲還遠遠傳過來，咯咯咯的，像兩隻小母雞。
江澄站在餐桌旁，把剩下的碗筷收進廚房。
等廚房收拾乾淨，江澄解下圍裙，正要去院子裡找女兒，吳霜叫住了他：「小澄，你陪媽出去走走，消消食。」
江澄看了眼院子方向，吳霜說：「你爸帶著呢，丟不了。」
江澄點點頭，跟母親出了門。
小區里路燈剛亮，昏黃的光落在石板路上，兩側的香樟樹投下濃重的陰影。
晚上沒什麼人，只有遠處健身區傳來幾個老人聊天的聲音。
吳霜走在前頭，腳步不緊不慢，一直走到小區中央的亭子邊才停下。
亭子是木質的，六角飛檐，裡頭有石桌石凳。
吳霜在石凳上坐下，拍了拍旁邊：「坐。」
江澄坐下來，看著母親。
吳霜穿著深藍色針織開衫，頭髮在腦後盤得一絲不亂。
她沉默了片刻，沒有看江澄，只是望著亭子外濃墨一樣的樹影，輕聲說：「小澄！」
「嗯。」
「你打算什麼時候跟萍萍訂婚？」
江澄沒說話。
吳霜轉過頭來，目光認真：「小澄，你可千萬不要辜負萍萍。
她對你有大恩，人長得跟仙女一樣，人品也是頂呱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