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澄家。
蘇棧的爸爸把兩個孫女帶回來半小時以後，他跟妻子出去了。
江澄現在心情很好，跟女兒在一起的日子，總是心情舒暢。
他暗暗下決心，一定要早點把女兒的撫養權弄過來，就蘇家的教育方式，完全就是在坑害女兒。
嬌嬌和圓圓是天才，當然要由他親自來教。
「爸爸！」嬌嬌率先從沙發後面蹦出來，小辮子已經散了一半，幾縷碎發貼在額頭上，「你答應教我們那個的！」
圓圓跟著從沙發後面繞出來，手裡攥著一把木梳，仰著臉遞給江澄，聲音軟糯：「爸爸，先扎辮子。」
江澄蹲下身，讓兩個女兒都能平視他的眼睛。
他伸出食指點了點嬌嬌的鼻尖：「先扎辮子，再教吐納。你這一頭汗，又瘋跑了吧？」
嬌嬌咯咯笑著往後躲，被江澄一把撈回來，按在小板凳上。
圓圓已經乖巧地搬了另一張小板凳放在姐姐旁邊，自己爬上去坐好，兩隻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，等著爸爸。
江澄從圓圓手裡接過木梳，先給嬌嬌梳頭。
嬌嬌的頭髮又細又軟，卻總是打結，江澄一手攏著她的髮根，一手用木梳從發梢開始一點點往上梳通，動作極慢極穩。
嬌嬌扭來扭去：「爸爸你紮緊一點嘛，不要像我媽媽一開始那樣，扎的辮子跑兩圈就散了。」
江澄把梳子換了個角度：「別亂動，扎歪了別怪我。」
圓圓在旁邊小聲說：「姐姐你別提媽媽了，爸爸會不高興的。」
嬌嬌立刻蔫了下來，小嘴癟了癟。
「沒有不高興。」江澄把嬌嬌的頭髮分成三股，開始編麻花辮。
他的手指修長有力，每一股頭髮都分得均勻，編出來的辮子緊實又好看。
「爸爸只是在想，嬌嬌的頭髮又長長了，該買新的發繩了。」
嬌嬌立刻又高興起來：「我要紅色的！上面有兔子耳朵那種！」
「圓圓呢？」江澄轉向小女兒。
圓圓想了想，認真地說：「我要藍色的，不要兔子，要星星。」
「好，都要。」江澄給嬌嬌編好辮子，用一根素色的發繩暫時扎住，又開始給圓圓梳頭。
圓圓忽然說：「爸爸，媽媽現在給我們扎辮子很熟練了，可我覺得你扎的辮子還是比媽媽扎的好看。」
江澄的手頓了一下。
嬌嬌立刻接話：「對！媽媽沒有爸爸手巧。」
江澄沒有接話，只是繼續給圓圓編辮子。
他的動作比給嬌嬌扎時還要輕，因為圓圓的頭髮更細，稍一用力就會扯疼。
圓圓從鏡子裡看著爸爸，忽然又說：「爸爸，你眼睛紅了。」
「陽光照的。」江澄把圓圓的辮子紮好，用另一根素色發繩固定。
「好了，兩個小丫頭都漂漂亮亮的。去把小板凳搬到陽台去，爸爸教你們吐納。」
嬌嬌跳起來就去搬板凳，圓圓卻多看了江澄一眼，然後才慢慢從凳子上滑下來，去搬自己的小板凳。
江澄站起身，走到陽台上拉開紗窗，傍晚的風帶著梔子花的味道湧進來。
兩張小板凳並排放在陽台上。
江澄自己盤腿坐在兩個女兒對面，背脊挺直，雙手自然地搭在膝蓋上。
「上次教你們的，還記得嗎？」江澄問。
嬌嬌立刻挺起小胸脯：「記得！吸——呼——吸——呼！」
圓圓點點頭：「鼻子吸氣，嘴巴呼氣，慢一點。」
「對。」江澄伸出手，掌心朝上，「嬌嬌把手放上來，圓圓也放上來。」
兩隻小手疊在江澄的大手上。嬌嬌的手總是熱乎乎的，圓圓的手偏涼。江澄輕輕合攏手指，把兩隻小手包在掌心裡。
「今天教你們第一樣：聽。」江澄的聲音放得很低，「閉上眼睛，聽爸爸的呼吸。」
嬌嬌立刻閉眼，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轉來轉去，耳朵豎得像小兔子。
圓圓也閉上眼睛，呼吸不自覺地跟著江澄的節奏走。
江澄的呼吸很慢，慢得幾乎聽不見，可掌心傳來的起伏卻清晰可感。
一吸一呼之間，好像有某種綿長的力量在流動。
嬌嬌忍不住睜開一隻眼偷看爸爸，發現江澄閉著眼，神情安寧。
「爸爸，你呼吸好慢。」嬌嬌小聲說。
「別說話，感受。」江澄沒有睜眼。
嬌嬌只好又閉上眼，努力去聽。
漸漸地，她好像真的聽到了什麼。
是一種震動，從爸爸的掌心傳到她的手心，再順著胳膊傳到胸口。
她的呼吸不自覺地慢了下來，慢到跟爸爸一樣。
圓圓已經進入了狀態。
她天生安靜，很容易就能沉下心來。
江澄掌心的溫度暖暖地裹著她的小手，她感覺自己的心跳也跟著慢了下來，呼吸變得綿長，像有一條細細的絲線在身體裡穿行。
過了大約十分鐘，江澄緩緩睜開眼睛，鬆開手：「好了，第一樣就到這裡。有什麼感覺？」
嬌嬌立刻睜開眼，大聲說：「我感覺我肚子裡有個小球在轉！」
圓圓輕聲說：「我感覺很安靜，像坐在雲上。」
江澄笑了，伸手揉揉嬌嬌的腦袋，又摸摸圓圓的頭髮：「嬌嬌感覺到的是氣感，圓圓感覺到的是靜心。都很好。明天繼續練這個。」
嬌嬌從板凳上跳起來，撲到江澄懷裡：「爸爸你太厲害了！你是不是會飛？」
「不會飛。」江澄接住她，另一隻手把圓圓也攬過來，「可是爸爸可以教你們一些很好玩的東西。不過要慢慢來，不能急。」
圓圓靠在江澄肩膀上，忽然問：「爸爸，我們能一直跟你學嗎？」
江澄低頭看著小女兒。圓圓的眼睛黑亮黑亮的，裡面有一種不屬於四歲孩子的認真。
江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，面上卻不顯，只是說：「只要你們願意學，爸爸就一直教。」
嬌嬌立刻歡呼起來。圓圓卻看著江澄，輕輕地說：「爸爸，你說話要算數。」
「算數。」江澄把兩個女兒摟緊了一些。
陽台上的光漸漸暗下去，梔子花的香味更濃了。
遠處有星星亮起來，一顆一顆地綴在深藍色的天幕上。
嬌嬌趴在江澄腿上數星星，圓圓靠在他懷裡，小手無意識地揪著他的衣角。
沒有人再說話。
風輕輕吹過，把三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，投在陽台的瓷磚上，像一幅安靜的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