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裡沒有多餘聲音,全程安靜得可怕。
沉默僵持了很久,蘇翰才緩緩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極強的壓迫感。
「棧兒,你老實交代。」
「幾個月前江澄中醫館失火的案子,是不是你私下出手壓下去的?」
蘇棧沒有閃躲,沒有狡辯,抬頭直視蘇翰。
「是我。」
蘇翰眼神瞬間沉下來。
「原原本本,全部說清楚,一個字都不許瞞。」
蘇棧慢慢吐氣。
「火災發生之後。」
「最開始調查進度非常快,線索非常清晰。」
「所有痕跡都指向人為縱火,不是意外。」
「按照當時的進度,最多兩三天,就能鎖定嫌疑人,直接抓人。」
「只要繼續查下去,真兇絕對跑不掉。」
「小韻不可能參與縱火。」
「這一點,我百分之百確定。」
「我是她親爸,我看著她長大,我最了解她的性子。」
「她再不懂事,再任性賭氣,也絕對做不出縱火害江澄的事情。」
「她沒有那麼陰狠的心,沒有那麼惡毒的手段。」
「燒醫館、害人命,這種事她想都不會想。」
「可,我是迫不得已。」
「真相從來都不重要。」
「外人眼裡的輿論、外人嘴裡的流言,才最殺人。」
蘇翰眼神微動。
蘇棧繼續說道。
「這次縱火案的真兇,是張磊的可能性非常大,幾乎是肯定,那段時間張磊和小韻來往非常密切。」
「兩人私下接觸多。」
「本來就有不少閒言碎語。」
「可如果當時案子繼續查,張磊這個真兇一旦落網,證據全部公開。」
「所有媒體、所有圈子、所有上流人士,全部都會知道。」
「縱火燒江澄醫館的人,是跟小韻鬧緋聞的人。」
蘇翰沉聲:「然後?」
蘇棧道:「然後所有人都會亂猜。」
「沒有人會看證據,沒有人會看審訊記錄,沒有人會看真相。」
「所有人只會跟風抹黑小韻。」
「就算證明小韻是清白,別人也會覺得是蘇家強壓!」
蘇棧越說語氣越沉。
「就算張磊親口承認,是自己單人作案,與小韻無關。」
「外界也不會信。」
「所有人只會覺得,是蘇家權勢滔天,強行壓下真相,花錢找人頂罪,洗白小韻。」
「到時候,小韻這輩子的名聲徹底毀掉,一輩子都洗不白。」
「不止是韻韻。」
「整個蘇家都會被釘在恥辱柱上。」
「外人會說蘇家心胸狹隘、睚眥必報、陰毒狠辣。」
「為了私人恩怨,不惜縱火害人,不惜仗勢欺人,掩蓋罪行。」
蘇翰沉默下來。
書房安靜了許久。
良久,蘇翰緩緩開口。
「我懂你的苦心。」
蘇棧抬眼:「你不怪我?」
蘇翰道:「我不怪你。」
「你是父親,護女心切,怕輿論殺人,怕人言可畏,這些我都明白。」
「你知道小韻崽縱火案上是清白,你怕她被漫天謠言毀掉一生。」
蘇棧緊繃的身體終於鬆了一點。
蘇翰話鋒立刻一轉。
「但我必須說你。」
「你心軟、護短、顧眼前。」
「可你眼光太短,埋下了巨大後患。」
蘇棧疑惑:「什麼後患?」
蘇翰眼神深邃。
「你壓得住案子,壓不住人心。」
「江澄是受害者。」
「他辛辛苦苦開的醫館,被人一把火燒乾淨。」
「他心血被毀,損失慘重,險些葬身火海。」
「最後案子疑點重重,硬生生被定為意外失火。」
「江澄不傻。」
「他心裡清清楚楚,是我們蘇家暗中出手,包庇真兇。」
「在他眼裡,就是蘇家偏袒惡人,無視他的委屈,無視他的生命。」
「怨氣會一天天積累,越積越深。」
「所有隱忍的怨氣,會一次性全部爆發。」
蘇翰語氣果斷。
「錯了就要改,堵了就要通。」
「遮掩永遠解決不了問題,只會讓問題發酵變大。」
「唯一的出路,重啟案件,徹查到底。」
「挖出真兇,查清所有事實,還江澄公道,還所有人清白。」
蘇棧聽到重啟案件,第一時間滿臉遲疑。
他立刻開口。
「重啟不行。」
「一旦重啟調查,那以前發生的事徹底藏不住。」
「到時候外界流言四起,所有人都會盯著蘇韻亂猜。」
「之前我所有的保護全部白費,蘇韻還是會被輿論重傷。」
蘇翰輕輕搖頭,語氣沉穩。
「你還是只看眼前,不看根本。」
「你以為藏著捂著,是保護蘇韻?」
「我告訴你,真正的保護,是真相落地,讓江澄心裡沒有疙瘩。」
蘇翰抬眼。
「我和你一樣,百分百確定蘇韻無辜。」
「她沒有參與、沒有指使、不知情、無牽連。」
「關於縱火案的事,她從頭到尾乾乾淨淨,半點髒水都沾不上。」
蘇棧重重點頭。
「對!」
蘇翰繼續開口。
「既然她清白。」
「越查越乾淨,越查越坦蕩。」
「外界能抹黑、揣測,那根本無足輕重,那些人的輿論根本傷害不了蘇家,江澄才是重中之重。」
「顧家的人,甚至楚家的人都虎視眈眈,暗中盯著蘇家的一舉一動。
現在他們不敢跳出來鬧事,不代表以後不敢,必須把危險扼殺在搖籃里。
案子被強行壓死,疑點一堆,空白一堆,這是隱患。」
「我們蘇家主動翻案、主動徹查、主動公開所有證據。」
「最後定論白紙黑字。」
「縱火案為張磊個人作案,與蘇韻無任何關係。」
「到時候,謠言就算指向蘇韻,那也無關緊要。」
「這是唯一能解開江澄心結的辦法。」
「江澄心裡的隔閡、怨氣、會慢慢減少。」
「他受害、吃虧、受委屈,兇手安然無事。」
「心裡怎麼可能不怨?」
「他怎麼可能不覺得蘇家偏袒、不公、欺他?」
「現在我們主動糾錯。」
「把被我們壓下去的真相,重新挖出來。」
「替他洗冤,替他追責,替他捉拿真兇。」
「他積壓幾個月的怨氣,就算不完全消失,也會減少。」
蘇棧長長吐了一口氣。
「我明白。」
「以前是我格局太小,只想著捂住風波,護住蘇韻一時名聲。」
蘇翰神色平靜。
「我活了這麼大歲數,執掌蘇家這麼多年。」
「我最清楚一件事。」
「遮遮掩掩,只會養虎為患。」
「唯有真相,能穩大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