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澄看蘇韻的眼裡就是什麼都沒有，像看一個路人。
「蘇韻，你回去吧，趁我心情好，不要逼我出手。」
他轉過身，對水萍說了句「走吧」。
兩個人繼續沿著小路往前走。
水萍經過蘇韻身邊的時候看了她一眼，什麼都沒說，跟上了江澄的腳步。
蘇韻站在原地，看著他們的背影越來越遠。
江澄走了一段，側過頭跟水萍說了句什麼，水萍笑了一下，把手裡的花遞到他面前。
江澄接過那枝花，順手插在水萍耳邊的頭髮里。
蘇韻看著那個動作，指甲掐進掌心，掐出了血印子。
她站在花田中間，口紅蹭到了嘴角外面。蘇韻抬手胡亂擦了一把，轉身往回走。
走到路邊，蘇韻回頭看了一眼。
江澄和水萍已經走遠了，只能看見兩個小小的背影。
蘇韻站在那兒，覺得心口被人挖走了一塊。
她不敢繼續糾纏，反正今天她已經向江澄表面了態度。
幾分鐘以後，蘇韻拉開車門坐進去。
車子發動的時候，她透過後視鏡看著那片花田越來越小，最後變成一個點，消失在視線里。
蘇韻靠在后座上，閉著眼，眼淚從眼角滑下來，淌進耳朵里。
心腹女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蘇韻一眼，又收回去。
車裡安靜得只剩下引擎的聲音。
蘇韻抬手抹了一把臉，把眼淚擦乾。
她掏出手機，翻到相冊里一張舊照片。
那是她跟江澄的結婚照。
她穿著白紗，江澄穿著西裝，兩個人站在一起笑。
蘇韻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，然後鎖了屏，把手機扣在膝蓋上。
................
江澄和水萍沿著小路走了很遠，一直到花田的盡頭，一條小河橫在前面。
水很淺，清亮亮的，底下是圓溜溜的鵝卵石。水萍在河邊蹲下來，伸手探了探水溫。
「很暖和。」她回頭看著江澄。
江澄在她旁邊蹲下來，也伸手試了試。「想不想踩水？」
水萍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
她把鞋脫了，襪子也脫了，捲起裙擺，小心翼翼地踩進水裡。
河水剛沒過腳踝，她走了兩步，回頭朝江澄招了招手。
「下來。」
江澄脫了鞋襪，捲起褲腿，踩進水裡。
水底的鵝卵石硌著腳心，他走得穩，幾步就走到水萍身邊。
水萍彎著腰在河裡摸什麼，忽然直起身，手裡攥著一顆圓圓的白色石頭。
「這個好看。」她遞到江澄面前。
江澄接過來看了看，石頭被水沖得光滑，白得透亮。「帶回去放魚缸里。」
水萍點頭，把石頭攥在手裡繼續往前走。
江澄跟在她旁邊，時不時彎下腰翻一翻河底的石頭。
水萍找到一顆帶花紋的，舉起來給他看。江澄說好看，她就高興地塞進口袋裡。
走了一段，水萍的腳底被石頭硌了一下，身子晃了晃。
江澄伸手扶住她的胳膊，等她站穩了才鬆開。
「累了？」江澄問。
「不累。」水萍踢了踢水，「就是石頭有點硌腳。」
江澄看了看前面，河邊有一塊大石頭，被太陽曬得乾乾燥燥的。
他牽起水萍的手，往那邊走。
水萍被他牽著，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，嘴角彎著。
江澄的手很大，掌心乾燥溫熱，把她的手整個包住。
兩個人坐在那塊大石頭上，腳懸在河邊，風從河面上吹過來，帶著水汽和野花的味道。
水萍把找到的石頭拿出來擺在石頭上，一共五顆，三顆白色，一顆帶花紋，一顆黑色的。
「這顆黑的像眼睛。」水萍指著那顆說。
江澄拿起來對著太陽看了看，確實中間有一小塊反光的斑點，形狀橢圓。「好看。」
水萍把石頭一顆顆裝進裙子口袋裡，裝完拍了拍口袋，鼓鼓囊囊的。她偏頭看著江澄。
「你剛才看見蘇韻的時候，什麼感覺？」
江澄沉默了兩秒。「沒什麼感覺。」
「真的？」
「真的。」江澄撿起腳邊一顆小石子，丟進河裡，咚的一聲。
「我跟她的事早就過去了。現在你在我旁邊，我就只想看你。」
水萍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她伸手把江澄丟石子那隻手拉過來，放在自己膝蓋上，拿手指描江澄掌心的紋路。
江澄低頭看她畫來畫去，手心有點癢，他沒抽開。
「江澄。」水萍叫他名字的時候聲音很輕。
「嗯。」
「你一定要遵從自己的內心，不要藏著掖著。」
江澄偏頭看她。水萍也看著他，目光清亮。
她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，別在耳後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。
耳邊的花還插著，黃色的花瓣蹭著她的耳廓。
「我就是遵從自己的內心啊，蘇韻在我心裡現在啥都不是，以前還會恨，現在連恨都沒有了？」江澄幽幽開口。
水萍點頭，「江澄，我們不說蘇韻了。」
江澄反手把她的手握住，十指扣在一起，「行，不提那個禍害。」
水萍整個人往他這邊靠了靠，肩膀貼著他的肩膀。
江澄摟著她。
風又吹過來，把水萍耳邊的花吹掉了，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。
水萍低頭看了一眼那朵花，伸手把它拈起來，別到江澄的耳朵上。
「好看。」水萍歪著頭看了看，滿意地點頭。
江澄抬手摸了摸那朵花，沒摘。
他就這麼戴著那朵小黃花，跟水萍並排坐在河邊的大石頭上，腳懸在水面上方，一晃一晃的。
河面上偶爾有蜻蜓點過去，點出一圈圈漣漪。
水萍靠在他肩膀上，閉著眼，呼吸很輕。
江澄偏頭看了她一眼，她睫毛很長，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子。
「萍。」江澄叫她。
「嗯？」水萍沒睜眼。
「等我們領了結婚證，你早點給我生孩子。」
水萍睜開眼，從他肩膀上抬起頭，看著他「真的嗎？你想我給你生孩子？」
江澄用力點點頭：「我一直喜歡孩子，多多益善！讓嬌嬌和圓圓多幾個伴。」
水萍莞爾一笑，風情萬種。
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，太陽開始往下走了。
光線變成暖融融的橘色。
水萍的裙子被河風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，反覆好幾次。
江澄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手心裡，用拇指摩挲她的手背。
「走吧，回去了。」
水萍「嗯」了一聲，卻沒動。
江澄先站起來，跳下石頭，站在河邊回頭朝她伸出手。
水萍把手放上去，借著他的力跳下來。
落地的時候沒站穩，往前踉蹌了一步，整個人撞進江澄懷裡。
江澄順勢把她摟住，一隻手搭在她腰上。
水萍仰著頭看他，臉離得很近，呼吸拂在他下巴上。
江澄低頭看她，目光從她眼睛滑到嘴唇，停了一秒，然後慢慢低下頭。
水萍閉上眼。
他的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很輕，水萍踮了踮腳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。
江澄的胳膊收緊了一些，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。
這個吻持續了很長時間，長到水萍覺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了。
江澄鬆開她的時候，水萍臉有點紅，嘴唇亮晶晶的。
「走吧。」江澄牽起她的手，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
兩個人走到停車的地方，江澄拉開車門讓水萍坐進去，自己繞到駕駛座。
發動車子之前他摘掉耳朵上那朵花，放在儀錶盤上。
水萍看見了，伸手把那朵花拿過來，夾進遮陽板後面的證件夾里。
「留著。」她說。
江澄看了她一眼，沒說什麼，踩了油門。
車子開出郊野公園，上了大路。
水萍靠在座椅上，手伸出窗外抓風玩。
江澄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，她正眯著眼笑。
「澄。」水萍縮回手，關上車窗。
「嗯。」
「你今天開心嗎？」
江澄想了想。「開心。」
「比昨天開心？」
「比昨天開心。」
水萍滿意地靠回座椅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