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韻走到江澄家的臥室門口,站定了。
她伸出手,指尖搭在門板上,輕輕一推,門無聲地滑開了。
臥室里的空調開得低,冷風呼呼地吹在她臉上。
床上兩個人摟在一起,睡得正沉。
被子早就被踢到床尾去了,七月的天熱。
江澄側躺著,背對著門口,一隻胳膊從水萍腰上繞過去,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。
他的背很寬,肩胛骨上好幾道紅印子,細長細長的,一看就是指甲抓出來的。
蘇韻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幾道紅印子上,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。
水萍仰面躺著,臉朝著天花板,睡得很熟。
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,黑黑的一大片,襯得那張臉白得發光。
水萍身上什麼也沒穿,光溜溜地躺在那裡,一條腿還搭在江澄腿上,膝蓋彎著,腳趾頭微微蜷縮。
晨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,正好打在她身上,從鎖骨到胸口到小腹,整個輪廓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脖子上有紅印子,兩三個,深深的,像是吸出來的。
胸口上也有,顏色更深一些,一片一片的。腰側還有幾個指痕,青青紫紫的,是被人用力握過的痕跡。
蘇韻的眼睛順著那些痕跡一路看下去,看到水萍的小腹,看到她的腿,看到她和江澄交纏在一起的身體。
水萍的腳踝上還掛著一條細細的鏈子,銀色的,在晨光里閃閃發亮。
那條鏈子蘇韻認識,是江澄的,他以前戴在手腕上的,後來不戴了,蘇韻以為他弄丟了,原來是給了水萍。
蘇韻的嘴唇開始哆嗦。
她的視線又移到江澄身上。
江澄的後背對著她,背上的抓痕一道一道的,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際,紅紅白白的,有些地方還泛著血絲。
他的手臂上也有牙印,淺淺的,在肱二頭肌那個位置,一個小小的弧形,印在皮膚上。
蘇韻的指甲掐進掌心裡,掐得生疼。
她想移開目光,可眼睛像被釘住了一樣,怎麼都挪不開。
蘇韻看著江澄的胳膊摟著水萍的腰,水萍的頭靠在江澄的下巴下面,兩個人的腿纏在一起。
床單上那些皺巴巴的褶子,枕頭上有兩根不屬於江澄的長頭髮。
她的胸口猛地一抽,一股酸水從胃裡往上涌,頂到嗓子眼。
蘇韻使勁咽了一口,喉嚨緊得發疼。
她張了張嘴,想喊,可嗓子眼裡像堵了什麼東西,一個音都發不出來。
蘇韻站在門口,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嚇人。
很快她的眼淚唰地湧出來了。
蘇韻咬著嘴唇,使勁咬著,咬得嘴唇發白。
她不想哭,可她控制不住,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,砸在地板上,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蘇韻抬起手,使勁抹了一把臉,可眼淚越抹越多。
她吸了吸鼻子,鼻子堵得厲害,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蘇韻站在門口,整個人都在抖,肩膀一聳一聳的,像打擺子一樣。
水萍動了一下。她翻了個身,從仰躺變成側躺,臉朝著江澄那邊去了。
她這一翻身,被子徹底滑下去,露出整個後背。
後背上也有紅印子,腰窩那裡兩個手指印,清清楚楚的。
她的屁股上還有一個個小小的巴掌印,淺淺的粉色,是被人拍過的。
蘇韻看到那個巴掌印的時候,整個人像被人抽了一鞭子,猛地往後趔趄了一步。
她的後背撞在門框上,咚的一聲,聲音不大,可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清晰。
江澄沒醒。
他可以控制自己的睡眠時間,7點才會自然醒來,除非感受到巨大危險,否則比普通人睡得還沉。
蘇韻盯著江澄的手指頭搭在水萍背上的樣子,只覺得胸口像被人撕開了一道口子,冷風呼呼地往裡灌。
她想起以前江澄也是這樣搭著她的,每天晚上睡覺,他都是這個姿勢,一隻手搭在她後背上,手指頭輕輕地摩挲著。
蘇韻終於憋不住了。
「江澄……」她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,又啞又低。
江澄沒反應,沒有感受到危險。
「江澄!」蘇韻提高了音量,聲音裡帶著哭腔。
江澄眼皮動了動,還是沒醒。
睡得很沉,呼吸均勻,胸口一起一伏的。
水萍倒是醒了。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眼神還沒聚焦,先看到床邊站著個人影。
她嚇了一跳,整個人僵住了,手抓緊了江澄的胳膊。
等看清楚是蘇韻的時候,她臉上的慌亂慢慢退下去了。
「蘇韻?」水萍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,低低的,「你怎麼進來的?」
蘇韻盯著她,嘴唇抖了半天,憋出一句:「你還要不要臉?」
水萍愣了一下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,又看了看江澄,才意識到兩個人身上什麼都沒穿。
水萍伸手去夠床尾的被子,動作很慢,很從容。
「你別碰被子!」蘇韻尖聲喊起來,「你就這麼光著!讓我看看你水萍有多不要臉!」
水萍的手停在半空中,然後慢慢收回來,放在自己腿上。
她就那麼光著上身坐在床上,看著蘇韻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「蘇韻,你跟江澄已經離婚了。」水萍的聲音很穩,一個字一個字的,「離婚證都領了六個月了,你現在跑來鬧,有意思嗎?」
「離婚了又怎麼樣!」蘇韻的聲音又尖又高,在安靜的臥室里炸開,「你算什麼東西?怎麼配得上江澄。」
「你小點聲。」水萍打斷她,看了一眼還在睡的江澄,「江澄昨晚累著了,讓他多睡會兒。」
她整個人都炸了,眼睛瞪得溜圓,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。
「他累著了?」蘇韻的聲音拔高了好幾度,都劈叉了,「他累著了?你們昨晚幹了什麼?啊?你們昨晚幹了什麼!」
蘇韻一邊喊一邊衝上去,伸手就要抓水萍的頭髮。
江澄一下子感受到身邊的人有危險,瞬間睜開眼。
先看到水萍半坐在床上,光著身子往後躲,然後看到蘇韻站在床邊,披頭散髮,張牙舞爪,一副要吃人的樣子。
江澄的臉瞬間就黑了。
「蘇韻!」他吼了一聲,聲音又冷又硬,「你怎麼進來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