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系邊緣，冥王星。
這顆被踢出行星行列的矮行星，常年籠罩在零下230度的絕對極寒之中。
地表覆蓋著厚厚的氮冰和甲烷冰，大氣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，鴉雀無聲得就像是宇宙的墳墓。
但在常人看不見的維度——希爾伯特空間裡，這裡卻熱鬧非凡。
幾團模糊不清的光影，正在冰原上閃爍跳躍。
它們沒有固定的形狀，時而像扭曲的人形，時而像一團散開的概率霧氣，時而又坍縮成幾個無法理解的幾何切面。
這就是【量子族·波函數靈體】。
它們不屬於三維實體生物，而是生活在概率雲中的幽靈。
對於它們來說，位置是不確定的，動量是不確定的，甚至連生死都是疊加態的。
此時，這幾個偵察兵正在進行激烈的交流。
它們不需要語言，而是直接通過交換量子比特來傳遞信息。
【觀測目標：地球文明個體『葉白』。】
【數據更新：目標已完成月球武器化改造，能級反應異常。】
【威脅等級評估：重新計算中……錯誤。計算結果無法收斂。】
【警告：目標威脅值發散至無窮大。】
其中一個光影閃爍的頻率變得急促起來，顯露出一種類似於恐懼的熵增狀態。
【這不符合邏輯。一個低等的地球生物，為什麼能干涉天體運行？他的能量來源是什麼？建議立即進行試探性清除。】
【同意。啟動因果律打擊武器。】
【打擊方式：微觀概率干涉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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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目標：修改其腳下物質的化學鍵穩定性概率。】
一隻量子幽靈停了下來。
它沒有舉槍，也沒有發射飛彈。
它只是對著遙遠的月球方向，輕輕震動了一下自己的核心頻率，撥動了一根看不見的弦。
一道無形的、超越了光速限制（量子糾纏效應）的「概率波」，瞬間跨越了數十個天文單位，降臨在了地月系。
……
月球，赤道發動機上方。
葉白正懸浮在半空，欣賞著自己剛剛拋光完的「銀色彈珠」。
那種光滑如鏡的質感，讓他這個強迫症患者感到無比舒適。
就在他準備落地，去檢查一下大黃的產蛋效率時。
異變突生。
沒有任何能量波動，也沒有任何外力撞擊。
但他腳下那片剛剛經過高溫玻璃化處理、硬度堪比金剛石的簡併態地面，突然……「酥」了。
嘩啦——
原本堅硬無比的鏡面岩石層，在葉白腳尖觸碰的一瞬間，毫無徵兆地崩解成了最細膩的沙礫。
葉白一腳踩空，差點沒站穩。
「嗯？」
葉白懸浮在半空，看著腳下那個突然出現的流沙坑，眉毛挑了起來。
「地板塌了？」
「不對啊，這可是我親手搓的簡併態物質，就算拿核彈炸也未必能炸成粉末。」
他伸出手，抓了一把那些沙礫。
那些沙子在他的指尖流淌，並沒有受到外力的破壞痕跡，仿佛它們本來就是沙子，從來沒變成過岩石。
「沒有外力作用……」
「這是物質內部的分子鍵斷裂了？」
「讓原本只有億萬分之一概率發生的『自發衰變』，變成了99.99%的必然事件？有人強行修改了范德華力存在的概率？」
葉白眼神一凝，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。
「因果律攻擊？」
「之前警告了兩次還不夠？」
「這是要賽臉了？」
……
地球，江南指揮中心。
錢知微面前的量子計算機突然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，屏幕上的波形圖亂成了一團麻線。
「警告！監測到宏觀量子隧道效應！」
「月球表面的物質常數正在發生劇烈波動！普朗克常數在那個區域失效了！」
錢知微看著屏幕，臉色煞白如紙。
「這不可能……這違背了熱力學定律！這違背了經典物理學！」
「有人在修改微觀物理法則！把原本只存在於微觀世界的『不確定性』，強行放大到了宏觀世界！」
雷戰聽得一頭霧水，急得直拍桌子：「說人話！到底咋了！」
「意思就是……」錢知微咽了口唾沫，指著屏幕，「有人在擲骰子。而且它把骰子的點數，強行改成了它想要的結果。它想讓岩石變沙子，岩石就不得不變！哪怕這違反常理！」
「這是神級文明的手段！是上帝的權柄！」
……
月球上空。
葉白鬆開手中的沙礫，拍了拍手。
他並沒有因為這種詭異的攻擊而感到驚慌。
相反，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，那是解開了一道難題時的興奮。
「有點意思。」
「想用海森堡不確定性原理陰我？」
「這招數確實挺高級，比那些只知道丟核彈、噴口水的蟲子有文化多了。這是數學層面的打擊啊。」
葉白抬起頭，目光穿透了深邃的太空，穿透了柯伊伯帶的迷霧，看向了那個讓他感到窺視的方向——冥王星。
雖然肉眼看不到任何東西。
但在他的全知感知里，那裡有一團極其模糊、不可捉摸的數據流，正在以一種違反邏輯的方式跳動。
「以為躲在概率雲里，我就打不到你了？」
「以為只要不被觀測，你就是無敵的？」
葉白冷笑一聲，瞳孔深處的數據流開始瘋狂加速。
「天真。」
「事不過三了……」
他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嗡——
體內的Root權限全開。
這一刻，他的大腦不再是人類的生物大腦，而是一台運算速度超越了光速的行星級量子超算。
他化身為全知全能的「拉普拉斯妖」。
「全知視野，開啟。」
「既然我看不到你，那我就算出你。」
「在我的伺服器里，只要你存在，就會產生數據交互。只要有交互，就有痕跡。」
葉白的思維在數據的海洋中狂飆。
他在計算。
他在解那道「量子幽靈」的波函數方程。
無數個變量在他的腦海中閃過：距離、時間、引力擾動、概率偏差、背景輻射微擾……
「薛丁格的貓是吧？」
「既死又活是吧？」
「那我今天就強行打開這個盒子，看看你們到底是死是活！」
一秒。
兩秒。
三秒。
複雜的計算在瞬間完成。
那個原本發散的、無法確定的波函數，在葉白龐大的算力強行干預下，開始迅速收斂，被迫做出選擇。
原本模糊的概率雲，被強行鎖定了一個確定的三維坐標點。
「找到你了。」
葉白猛地睜開雙眼。
那雙眸子裡，無數的數據流瀑布般刷過，最終定格為一個冰冷的坐標。
他的目光仿佛實質化的利劍，瞬間穿透了數十個天文單位的虛空，跨越了四十億公里，直指太陽系的邊緣。
這一眼，就是最強的「觀測」。
「雖然你是一團概率雲。」
「但在我眼裡……」
葉白抬起手，食指隔空一點。
「你的坐標已經鎖死了。」
「冥王星，北緯30度，東經120度。氮冰原下三千米。」
「出來混，遲早是要坍縮的。」
……
冥王星表面。
那幾隻原本還在看戲的量子幽靈，突然感覺到了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惡寒。
那種感覺，就像是正在進行隱秘行動的小偷，突然被萬瓦探照燈直直地照在了臉上。
無處遁形。
【警報！警報！】
【監測到強觀測者視線！】
【波函數正在被迫坍縮！】
【疊加態失效！正在強制退相干！】
那個發動攻擊的量子偵察兵驚恐地尖叫起來。
它發現自己原本模糊不定的身體，正在變得清晰、凝實。
它正在從一個高維的、不死的幽靈，被迫變成一個三維的、脆弱的實體靶子！
【他看見我了？！】
【這不可能！我們相隔四十億公里！中間還有柯伊伯帶的干擾！】
【他怎麼可能解開我們的波函數加密？！他是拉普拉斯妖嗎？！】
然而，事實擺在眼前。
一種被死神鎖定的恐怖感覺，籠罩了整個冥王星前哨站。
那個地球上的生物，隔著半個太陽系，對他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