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系邊緣，冥王星軌道。
這裡距離太陽大約六十億公里。
在這裡看去，那顆孕育了地球生命的恆星，不過是漫天繁星中稍微明亮一點的一顆針尖大小的光點。
陽光到達這裡需要5.5個小時，且微弱得幾乎沒有溫度。
周圍是近乎絕對零度的深空，除了稀薄的氫原子和偶爾飄過的柯伊伯帶冰塊，什麼都沒有。
鴉雀無聲，昏暗，壓抑。
但就在這片被宇宙遺忘的死域之中，一道金色的身影憑空摺疊出現。
葉白跨越了數十個天文單位，直接降臨到了冥王星那覆蓋著厚厚氮冰和甲烷冰的表面上。
「這就是冥王星？挺涼快。」
葉白踩了踩腳下堅硬如鐵的甲烷冰層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他呼出的熱氣瞬間變成冰晶掉落。
他的目光直接鎖定了前方幾十米處。
那裡，幾團模糊不清的光影正在閃爍。
它們就像是老式顯像管電視機屏幕上的雪花點，是透過磨砂玻璃看到的人影，始終處於一種「測不準」的抖動狀態。
看到葉白真的瞬間跨越幾十億公里出現在面前，那幾隻量子幽靈顯然也有些數據溢出（震驚）。
但很快，它們恢復了作為高維觀測者的冷靜。
【實體生物。】
【低維攻擊手段。】
【威脅評估：無效。】
【推翻之前的判斷！】
【進行打擊！】
其中一隻量子偵察兵發出了一道充滿嘲諷意味的量子波動。
它甚至沒有逃跑，就那樣飄在那裡，像是在看一隻試圖抓空氣的猴子。
「這麼囂張？」
葉白眉毛一挑。
他是個行動派，既然找到了正主，那就先打個招呼。
「引力波·空間手刀。」
葉白抬起右手，掌心引力瞬間塌陷，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空間裂縫，對著那團光影狠狠劈下。
這一擊，足以切開月球的任何一座山峰，甚至能切斷原子鍵。
然而。
嘩啦——
詭異的一幕發生了。
那道恐怖的引力波手刀，竟然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團光影。
就像是劈中了一團煙霧，或者說，劈中了全息投影。
手刀斬在冥王星的冰面上，直接劈出了一道深不見底、長達數公里的大峽谷，激起漫天晶瑩的冰屑。
但那團光影只是微微晃動了一下（僅僅是因為空間介質的變化），依然完好無損地懸浮在原地。
甚至，它的光芒還閃爍了兩下，仿佛在嘲笑。
【愚蠢的三維生物。】
一道冰冷的信息流，通過微波背景輻射直接鑽進葉白的腦海。
【我處於疊加態。】
【我既在這裡，又不在這裡。】
【在這個時刻，我是波；在下一個時刻，我是粒子。】
【你的物理攻擊只能擊中實體，而我……是不存在的。】
這就是量子族最讓人噁心的特性——物理免疫。
只要不被「有效觀測」並確定狀態，它們就永遠處於一種薛丁格的無敵狀態。
它們可以自由選擇在被攻擊的瞬間表現為「波」的性質，從而免疫一切實體傷害。
緊接著，反擊開始了。
那隻量子幽靈突然拉長，像是一條由於信號干擾而拉絲的毒蛇，瞬間沖向葉白。
葉白下意識地撐開了能量護盾。
那是連中子流都能擋住的「坍縮級」斥力場。
但是。
嗖。
那團光影竟然直接無視了護盾，像是幽靈穿牆一樣，毫無阻滯地穿透了那層金色的防禦罩。
【量子隧道效應】。
在微觀層面，粒子有一定概率直接穿過勢壘。而量子族，把這種微觀概率變成了宏觀必然。
「嗯？」
葉白只感覺大腦猛地一痛。
那團光影直接衝進了他的精神海，試圖攻擊他的意識核心，同化他的思維波段。
【只要我不被觀測，我就是無敵的。】
【你永遠無法擊中一個不存在的敵人。】
【你的能量，你的防禦，對我來說都是經典物理學的虛妄。】
囂張。
極致的囂張。
葉白揉了揉太陽穴，用強大的精神力將那個試圖入侵的異物暫時壓制住，但那種滑膩膩、抓不住、仿佛隨時會消失的感覺讓他非常不爽。
「有點意思。」
葉白眯起眼睛，看著面前這幾個油鹽不進的傢伙。
「這就是所謂的『唯心主義』防禦嗎？」
「只要我不覺得你打中我了，你就沒打中？」「只要我不承認我在那裡，我就不在那裡？」
「這簡直是賴皮啊。」
葉白在心裡吐槽道。
「不過……」
葉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眼神逐漸變得冰冷。
「我是唯物主義戰士。」
「專治各種賴皮。」
……
地球，江南指揮中心。
雖然信號延遲很高，但通過剛剛建立的量子糾纏通訊網絡，這裡的畫面還是實時的。
雷戰看著屏幕上葉白吃癟的樣子，急得團團轉，把特種合金地板踩得咚咚響。
「打不著？這怎麼打？」
「物理攻擊無效？引力攻擊無效？這玩意兒比鬼還難纏！這比打空氣還難啊！」
「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？難道葉白要輸？」
相比於雷戰的焦躁，錢知微卻顯得異常冷靜，甚至有些興奮。
她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數據流，眼鏡片上折射出睿智的光芒，雙手在鍵盤上飛舞。
「不。」
「物理學上沒有絕對的無敵。」
錢知微調出一個個複雜的波函數公式。
「它們之所以無敵，是因為它們處於『疊加態』。」
「就像那隻著名的薛丁格的貓，在盒子打開之前，它是死活疊加的。你無法殺死一隻已經死了又活著的貓。」
「想要殺死貓，就必須先確定貓的狀態。」
「也就是說……」
錢知微猛地抬頭，眼中精光四射：
「只要能強行『觀測』它！確定它的位置、動量和自旋！」
「它就會發生【波函數坍縮】！」
「它就會被迫從概率雲跌落成實體！從無所不能的『神』，退化成有血有肉、可以被殺死的『人』！」
……
冥王星上。
葉白似乎也玩夠了。
他又嘗試了幾次攻擊。
火攻（手搓核聚變火球），穿透。
電擊（高壓電弧），穿透。
冰凍（絕對零度力場），還是穿透。
那幾隻量子幽靈越發囂張，它們圍著葉白飛舞，發出一陣陣嘲弄的波動，甚至開始試圖同化葉白的身體，讓他也變成一團不穩定的粒子云。
【放棄吧，低等生物。】
【在概率的迷宮裡，你只是個迷路的螞蟻。】
【成為我們的一部分，或者消散在虛無中。】
「玩夠了嗎？」
突然，葉白停下了所有的動作。
他垂下雙手，不再釋放任何能量攻擊，周身的金光也收斂了起來。
但他雙眼中的神色變了。
原本黑色的瞳孔深處，突然湧現出無數道金色的數據流，如同瀑布般刷下。
那是地球Root權限啟動的標誌。
也是他作為「總伺服器管理員」的最高算力體現。
「你們剛才說……」
葉白的聲音變得平靜而冷漠，透著一種絕對的理性，仿佛沒有感情的機器。
「只要不被觀測，就是無敵的？」
「那如果……」
葉白猛地抬起頭，那雙流淌著金色數據的眼睛，死死鎖定了面前那隻最囂張的量子幽靈。
這一刻，他不再是一個人。
他是拉普拉斯妖。
「如果我是那個全知全能的觀測者呢？」
嗡——
一股無形的、龐大的、帶著絕對秩序感的意志降臨了。
那不是能量壓制，那是規則壓制。
那是數學對玄學的降維打擊。
葉白緩緩伸出一根手指，指著那團虛無縹緲的光影。
他的口中，輕輕吐出了一串冰冷的數據：
「我看見你了。」
「你的空間坐標是（X:-4.35e9， Y: 1.22e8， Z: 0.56e6）。」
「你的時間坐標是 T: Now。」
「你的自旋是向上。」
「你的動量已鎖定。」
隨著每一個數據的吐出，周圍的空間就劇烈震盪一次。
那就是「觀測」的力量。
最後，葉白輕喝一聲：
「定！」
這一聲，如同言出法隨。
原本還在空中飄忽不定、閃爍嘲諷的量子幽靈，在那一瞬間，突然僵住了。
它那原本模糊不清的邊緣，開始變得清晰、銳利，變成了像水晶一樣的實體。
它那原本沒有質量的身體，突然獲得了質量，變得沉重無比，壓得腳下的氮冰發出咔咔的碎裂聲。
它驚恐地發現。
自己動不了了。
那引以為傲的疊加態，消失了。
它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、屬於三維世界的沉重感和脆弱感。
它變得……真實了。
而真實，就意味著可以被毀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