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。
整片沉寂了數萬年的機械墳場，徹底沸騰了。
原本那些漂浮在真空中、死氣沉沉、滿是鏽跡的金屬殘骸，仿佛在一瞬間被注入了某種狂暴且統一的靈魂。
「沙沙沙——」
無數微小的、肉眼難辨的銀色納米機器人從殘骸的縫隙中湧出。它們像是銀色的菌毯，又像是瘋狂生長的黴菌，以驚人的速度覆蓋了每一塊生鏽的鐵板。
「咔嚓！咔嚓！轟隆！」
在一陣令人牙酸、頭皮發麻的金屬形變聲中，那些斷裂的戰艦開始自我重組、扭曲。
巨大的引擎噴口翻轉，變成了散發著紅光的巨大複眼；厚重的裝甲板摺疊、咬合，變成了鋒利的節肢和口器；原本的艦炮自動填裝，變成了布滿鋸齒的機械觸手。
短短几秒鐘內。
這片直徑數光年的鋼鐵海洋，變成了一隻只形態各異、猙獰恐怖的機械怪物。
有長達數公里、由戰艦龍骨拼接而成的機械蜈蚣；有密密麻麻、如同蝗蟲般鋪天蓋地的自爆無人機；還有無數隻由引擎拼湊而成、噴射著藍色尾焰的多腳蜘蛛。
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，因為「形態」對它們來說只是為了適應環境的工具，隨時可以改變。
它們也沒有獨立的意識，數以億計的個體，共享著同一個冰冷、高效、且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底層邏輯。
「滋——！！！」
一道刺耳的廣域廣播信號，直接無視了葉白的通訊防火牆，強行覆蓋了他所在的頻段。
那不是語言，而是一串極其高效、帶著金屬質感的二進位代碼流。
【發現高能實體。】
【掃描完成。成分分析：地球生命體（含有未知高能聚變核心）。】
【邏輯判定：極具回收價值。】
【執行方案：拆解、熔煉、提取、重鑄。】
下一秒。
紅光漫天。
數以億計的電子眼同時鎖定了葉白。這片銀色的金屬潮水，帶著吞噬一切、同化一切的氣勢，向著中心那個渺小的人類瘋狂湧來。
「拆解我？」
葉白看著鋪天蓋地、足以淹沒恆星的機械大軍，不僅沒有慌，反而氣樂了。
「我是來進貨的，結果貨物反過來要拆買家？」
「這世道還有沒有王法了？還有沒有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了？」
他手中的【鎮界】長棍猛地一震，帶起一圈肉眼可見的空間波紋。
「滾開！別擋著我挑貨！」
「轟！！！」
葉白隨手一棍橫掃而出。
這一棍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，純粹是力量與質量的絕對碾壓。
4.2億噸的恐怖質量，加上葉白自身的怪力，在極高的揮動速度下，直接在虛空中掀起了一場肉眼可見的引力風暴。
「噼里啪啦——」
沖在最前面的幾萬隻機械蜘蛛，連慘叫（報警信號）都來不及發出，瞬間就被這一棍子砸成了齏粉。
無數精密的零件、齒輪、晶片在真空中炸開，像是一場盛大的、金色的金屬煙花。
「太弱了。」
葉白搖了搖頭，看著漫天碎屑，有些失望。
「看起來氣勢洶洶，結果全是脆皮。這種強度的合金，連給大黃磨牙都不夠，拿回去蓋房子都怕塌。」
然而。
他的話音未落，那些漂浮在真空中的金屬粉末和碎片，突然再次動了。
原本被砸碎的零件，在納米機器人的磁場牽引下，迅速向彼此靠攏、吸附。
斷裂的齒輪重新咬合，破碎的晶片自我修復，扭曲的裝甲板再次變得平整，甚至表面多了一層蜂窩狀的結構。
僅僅過了不到三秒鐘。
剛才那幾萬隻被葉白砸碎的機械蜘蛛，不僅復活了，而且……變強了。
它們彼此融合，從幾萬隻小型蜘蛛，變成了幾百隻體型龐大、裝甲厚重的機械巨獸。原本脆弱的裝甲表面，進化出了一層專門針對動能打擊的非牛頓流體緩衝層。
【打擊數據已採集。】
【物理動能傷害模型已建立。】
【裝甲疊代更新完畢。物理防禦力提升300%。】
【繼續執行拆解指令。】
那些復活的機械巨獸再次撲了上來，動作比剛才更加迅猛，配合更加精密，仿佛剛才的死亡只是為了採集數據。
「臥槽？」
葉白這下有點驚訝了。
他反手又是一巴掌，帶著高頻震盪，將一隻撲到面前的機械巨獸拍扁。
但這一次，那團廢鐵並沒有散開。而是像液態金屬一樣，順著葉白的手臂瘋狂蔓延，試圖包裹、同化他的身體，甚至想鑽進他的毛孔。
「自我修復？無限增殖？還能根據傷害類型即時進化？」
葉白手臂一震，恐怖的斥力場爆發，將那些液態金屬震碎。
他看著周圍那些源源不斷、怎麼打都打不完，而且越打越強的機械怪物，眼中閃過一絲明悟，也多了一絲凝重。
「馮·諾依曼探測器？」
這是一個在物理學和計算機科學中都很著名的概念，也是宇宙文明的噩夢。
一種能夠利用環境中的物質自我複製的機器。
只要給它一個原子，給它足夠的時間，它就能把整個宇宙的物質都轉化成它自己。
它們不需要後勤，不需要補給，戰損即是新生。
「你們是癌細胞成的精嗎？」
葉白忍不住吐槽道。
「這繁殖速度……比我家大黃還能生。你們不計劃生育的嗎？」
雖然嘴上吐槽，但葉白心裡的算盤已經打得噼里啪啦響了，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。
這種特性……要是能控制住，帶回地球去搞基建……
只要扔一個種子到荒漠裡，幾天後就能自動長出一座城市。
只要扔一個到海底，一個月後就能鋪滿全球的海底隧道。
甚至扔到火星上去，不用管它，過幾年火星就被改造成鋼鐵要塞了！
「這哪裡是垃圾，這是極品勞動力啊！」
「以後搬磚就不愁沒人了！這簡直是包工頭的終極夢想！」
葉白眼中的貪婪之火越燒越旺，看這些怪物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免費的黑奴……哦不，是志願者。
但是，怎麼控制是個問題。
物理毀滅顯然是行不通的，效率太低。
葉白試著釋放了一發小型的核爆，瞬間氣化了方圓百里的機械。
但爆炸的餘波還沒散去，周圍更多的殘骸就涌了過來，吞噬了那些氣化後的金屬蒸汽，重新凝聚出新的個體，甚至進化出了抗輻射塗層。
它們不畏懼死亡，因為它們根本沒有「個體」的概念。
它們是統合體。
「看來靠蠻力是砸不爛這塊硬骨頭了。」
葉白收起長棍，身影在密集的雷射雨和機械觸手中穿梭，如入無人之境，快得像是一道幽靈。
「既然物理手段效率太低，那就換個賽道。」
他猛地伸手，在一片混亂中，精準地抓住了一隻看起來像是指揮節點、閃爍著高頻藍光的機械烏賊的腦袋。
「給我過來！」
「噗嗤！」
葉白的手指直接暴力插入了對方的數據接口，指尖泛起奇異的數據光澤。
Root權限啟動！
「這是數學問題，也是邏輯問題。」
「嗡——！！！」
就在葉白的意識接入對方網絡的瞬間。
「轟隆！！！」
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數據洪流，順著接口，沒有任何緩衝，瘋狂沖入葉白的大腦。
那不是幾G，也不是幾T。
那是億億兆兆字節的恐怖信息量，是整個機械文明數萬年的戰爭數據和邏輯運算。
葉白感覺自己仿佛瞬間置身於無數個視角之中。
他看到了幾億個自己正在揮舞長棍；他看到了每一顆螺絲釘的受力分析；他看到了整個銀河系的資源分布圖……
這個「統合體」，正在用幾億個處理器、幾億雙眼睛，同時觀察、分析、解構著葉白。
在大數據面前，沒有任何隱私可言。
如果換做普通人的大腦，哪怕是頂尖的黑客，瞬間就會被這股數據流沖成白痴，或者直接被同化成統合體的一部分，成為一顆新的螺絲釘。
但葉白的大腦，可是經過「高考模擬」淬鍊的，更是經過系統強化過的。
更何況，他還擁有地球OL的管理員權限。
「想衝垮我？」
「想用算力同化我？」
葉白的大腦皮層微微發熱，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冷酷，仿佛一位端坐在王座上的神明，俯瞰著腳下的數據海洋。
他在那浩如煙海的數據流中，依然保持著絕對的自我，像是一塊海浪中的礁石。
「有點意思。」
「你們不是想比算力嗎？不是想比誰看世界的眼睛多嗎？」
葉白看著周圍那億萬雙閃爍著紅光的電子眼，以及腦海中那個龐大而冰冷的意志，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。
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，笑得肆無忌憚。
「跟我比人多？」
「天算，給他一點小小的『第四天災』震撼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