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,整個地球,乃至整個銀河系關注著這場戰役的文明,都陷入了死一般的絕望和窒息。
那是維度的鴻溝,是不可跨越的天塹。
任你力量再強,任你擁有多少恆星級戰艦,一旦跌入二維,所有的物理規則都會崩塌。
你的血管不再封閉,血液會流失;你的神經不再連接,信號會中斷;你的原子不再能夠維持立體的電子云結構。
生命,是不可能在二維世界存在的。這是宇宙的鐵律。
維度族的首領——那張巨大的、閃爍著金色光芒的薄膜,發出了勝利的、帶著高維傲慢的波動。
【完美的藏品。】
【即使變成了畫,他的能量結構依然如此迷人,充滿了暴力的美感。這將是我們維度博物館中最珍貴的標本,命名為『最後的反抗者』。】
它的讚美還沒發表完。
突然。
「啵。」
太空中那張巨大的、本來應該鴉雀無聲的「葉白海報」。
那個定格在驚訝表情的平面人臉,眼皮突然極其違和地跳了一下。
眨眼。
再眨眼。
緊接著,那個平面人像的眼珠子(現在是兩個圓圈)骨碌碌轉了一圈,最後定格在維度族首領的方向,露出了一絲……極度嫌棄的表情?
「呃……」
一個扁平的、像是從老式留聲機里傳出來的、卻依然帶著磁性的聲音,通過引力波的特殊震動頻率,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。
「這就……變成二次元了?」
「感覺有點怪怪的,涼颼颼的。」
鴉雀無聲被打破了。
維度族首領那原本平整如鏡的金色薄膜,瞬間嚇出了滿是褶皺的波紋,像是一張被揉皺的糖紙。
【不可能!這不可能!】
【生命體徵檢測……活躍?!思維邏輯……正常?!】
【為什麼他還能動?為什麼他的內臟沒有鋪開?為什麼他的神經網絡還能傳輸信號?!這違背了維度公理!】
在二維世界裡,任何封閉的環形結構(比如血管、消化道)都會導致身體斷裂成兩半。所以三維生物進入二維,第一件事就是解體。
但葉白沒有。
他依然是一個完整的整體,只不過被極致地壓扁了。
「沒什麼不可能的,少見多怪。」
畫裡的葉白扭了扭脖子,淡淡地解釋道,語氣像是在教小學生。
「你們是不是忘了,我的本體是什麼?」
「我體內有個黑洞反應堆。而黑洞的核心,是一個奇點。」
「奇點是什麼?是一個體積無限小、密度無限大的點。它在三維是點,在二維是點,哪怕在一維、零維,它依然是個點。」
葉白的聲音里透著一股「沒文化真可怕」的嘲諷。
「你們想把一個奇點展開?那就像是想把『0』除盡一樣,是數學上的無解,是邏輯上的悖論。」
「所以,不好意思,卡BUG了。」
因為體內的奇點無法被二維化,它就像是一顆釘在維度牆上的釘子,強行鎖住了葉白的生命形態,讓他成為了那個唯一的例外。
此時的葉白,正處於一種極其玄妙的狀態。
他感覺自己確實變了。
失去了厚度,但他並沒有失去感知。相反,他的視野變得極其開闊,甚至可以說是——全知。
在三維世界,人只能看到物體的一個面。但在二維世界,如果你保留著三維的意識,你就是上帝視角。
他能同時看到前面、後面、左面、右面,甚至能看到物體內部的結構。
「唔,這種360度無死角的感覺還不賴,誰也別想偷襲我。」
葉白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「而且,我真的變瘦了。」
「厚度為零。這才是真正的『紙片人』身材,以後再怎麼吃都不用擔心長胖了,連側面都看不見。」
……
指揮部內。
原本正在嚎啕大哭、準備寫遺書的眾人,看著屏幕上那個雖然變成了畫、但依然活蹦亂跳、甚至還在研究自己身材的球長,眼淚硬生生地憋了回去,鼻涕泡都冒出來了。
「沒……沒死?」
雷戰從地上爬起來,揉了揉眼睛,又哭又笑,像個瘋子。
「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這禍害沒那麼容易死!他是屬蟑螂的嗎?!」
而在網絡上,畫風突變。
原本滿屏的【默哀】、【R.I.P】和【蠟燭】,瞬間變成了一片粉紅色的泡泡和尖叫。
尤其是林曉曉,她看著屏幕上那個巨大的、高清的、雖然扁平但依然帥氣逼人的葉白,臉居然紅了。
「這……這不就是傳說中的『紙片人老公』嗎?」
林曉曉捧著臉,眼睛裡冒出了星星,口水都要流下來了。
「而且是真·紙片人!還是限量典藏版的!以後要是能摺疊起來揣兜里就好了!」
「好想把他列印下來,貼在床頭天天看……」
就連Siri都忍不住插嘴道,語氣嚴謹:
【確實,主人現在的形態非常節省存儲空間。經過計算,只需要幾KB就能存儲主人的全息影像。建議保持,以此形態可以節省飛船空間。】
……
太空戰場上。
維度族在經歷了短暫的震驚和邏輯崩塌後,貪婪戰勝了恐懼。
【活著更好!】
【一個能在二維世界生存的三維生物!這是何等珍貴的樣本!這是通往更高維度的鑰匙!】
【把它抓起來!帶回高維實驗室切片研究!一定要搞清楚那個奇點的構造!】
維度族首領下令。
「嗡——」
幾張透明的、由力場構成的「維度鑷子」從薄膜中伸出,試圖夾住那張飄蕩的「葉白畫卷」,把他像標本一樣打包帶走。
「想抓我?」
畫裡的葉白挑了挑眉毛(圖像整體上移)。
「雖然我變成了紙,但誰告訴你們,紙就很輕了?」
「夾穩了,別閃了腰。」
那幾張巨大的維度鑷子夾住了葉白的邊緣,用力一提。
紋絲不動。
不僅不動,反而是那幾張鑷子發出了不堪重負的「崩裂」聲,像是吊車試圖吊起一座山。
【怎麼回事?拉不動?】
【質量檢測……錯誤!數值溢出!無限大?!】
維度族驚恐地發現,這張看似輕飄飄、薄如蟬翼的紙片,其質量竟然相當於……整個銀河系的中心黑洞!
雖然葉白被降維了,但他的質量並沒有消失,只是被無限壓縮了。
4.2億噸的鎮界長棍,加上兩顆恆星的質量,再加上一顆白矮星,再加上他自身那恐怖的密度……
全部被壓縮在了一張厚度為零的平面上。
這就是一張——中子星海報。
別說用鑷子夾,就算是拿黑洞來吸,都不一定吸得動。
「別白費力氣了,我都說了我很重的。」
葉白的聲音有些不耐煩了。
他在畫裡試著走了兩步,那種感覺就像是在一層薄薄的保鮮膜上滑冰,雖然新奇,但很彆扭。
「雖然變瘦了挺好,但這個世界太擠了,太壓抑了。」
「沒有高度,沒有起伏,看久了容易暈3D……哦不對,是暈2D。」
「而且……」
葉白看著不遠處那艘強力族的戰艦(鐵罐頭),咂了咂嘴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「我都聞到反物質的香味了,卻沒法張嘴吃。這誰受得了?」
在二維世界,張嘴意味著把頭分成兩半,雖然葉白不死,但那種體驗絕對不美好,而且吃進去的東西也會漏出來。
「不玩了。」
「你們這層紙,質量太差,我要退貨。」
【退貨?】
維度族首領愣了一下,沒反應過來。
【進了二維世界,就沒有回去的路!這是不可逆的熵增過程!這是維度的跌落!你只能永遠當一張畫!】
「是嗎?」
葉白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,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,又像是深淵的低語。
「你們所謂的不可逆,只是因為力量不夠大。」
「只要勁兒夠大,磚頭都能飛,何況是一層紙?」
「我想……翻個身。」
伴隨著這句話。
那張懸浮在太空中的「葉白畫卷」,突然爆發出了璀璨到令人失明的金光。
那不是顏料的光澤。
那是原本被壓抑在平面內的、屬於三維世界的、渴望自由的恐怖能量。
「給我……起!!!」
葉白在那張畫裡,做了一個「站起來」的動作。
在二維世界裡,「站起來」是一個不存在的概念。這意味著你要突破X軸和Y軸的限制,強行闖入那不存在的Z軸。
這就是——升維。
「咔嚓!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