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梁曉曉,如今是京州著名的青年女企業家。」
「她還是市委書記李達康的座上賓,京州市的婦女代表。」
祁同偉的每一句話,都狠狠砸在周富仁的心上。
那個當年在他面前哭哭啼啼、楚楚可憐的十九歲少女,如今,已經踩著他的屍骨,爬上了雲端,成了他永遠無法企及的人物。
而他,卻從雲端墜入泥潭,成了人人唾棄的強姦犯。
巨大的反差,讓周富仁的胸膛劇烈起伏,幾乎要喘不過氣來。
「所以,你想現在去找她報仇,或者用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去威脅她,是自尋死路。」
祁同偉的聲音冷了下來,「在李達康的地盤上,你動她一下試試?」
「還有。」祁同偉的目光,變得銳利,「放棄你那些愚蠢的想法。報仇,不是靠著一股蠻力,去跟人一換一。」
「是要讓當年害了你的人,站到被告席上,身敗名裂!」
周富仁呆呆地看著他,嘴唇翕動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祁同偉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,話鋒一轉。
「對了,有件事,我剛才騙了你。」
周富仁茫然地抬起頭。
「陳海,沒死。」祁同偉平靜地說道,「他還躺在醫院裡,是植物人。」
「我說他死了,是想看看你的反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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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富仁的瞳孔,瞬間放大,他看著祁同偉,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。
祁同偉迎著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「你說的,我都相信,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等我消息。」
這一句話,比十二年前那一聲「強姦犯」的定性,還要震耳欲聾。
它瞬間擊穿了周富仁這年來,用怨恨、暴戾、麻木築起的厚重心防。
相信……
他相信他……
十二年了。
沒有一個人相信他。
他的妻子不信,律師不信,法官不信,全世界,都不信。
他從一個受人尊敬的廠長,變成了一個人人喊打的強姦犯。
他喊了十二年年冤枉,換來的只有嘲諷和更嚴厲的管教。
出獄之後,他像一條野狗,活在社會的最底層。所有人看他的眼神,都帶著鄙夷和防備。
可是現在,一個素不相識的,高高在上的副省長、公安廳長,卻對他說,我信你。
周富仁的眼眶,瞬間紅了。
那雙早已被酒精和歲月磨得渾濁不堪的眼睛裡,湧出了兩行滾燙的淚水。
他猛地從床上站起來,雙腿一軟,竟直直地朝著祁同偉跪了下去!
「噗通」一聲悶響,在這死寂的小屋裡,格外清晰。
他的額頭,重重地磕在冰冷骯髒的水泥地上。
他抬起頭,那張蠟黃的臉上,早已是淚水縱橫。
「謝謝你……祁省長。」
他的聲音,嘶啞得不成樣子,帶著哭腔,卻又像是一種解脫。
「謝謝你……肯信我……」
……
一個小時後。
留置室,審訊室。
慘白的燈光下,曾經的京州市南城分局局長邱祖明,坐在審訊椅上。
不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,他仿佛老了二十歲。
頭髮花白,面容憔悴,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半分神采,只剩下灰敗和麻木。
審訊室的門被推開。
祁同偉走了進來。
看到那身筆挺的警服,和肩上那耀眼的一級警監警銜,邱祖明麻木的身體,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裡,充滿了畏懼。
祁同偉沒有坐下,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開門見山。
「十二年年前,周富仁的案子,你辦的?」
邱祖明的心,猛地一沉。
「是……是我辦的……」他聲音乾澀地回答。
「陳岩石,當年有沒有給你下過具體的指示?」
邱祖明猶豫了一下,還是點了點頭,「陳檢察長當時確實打過電話,說這個案子影響很壞,讓我們快偵快辦,從嚴處理。」
這些,都在意料之中。
祁同偉的目光,他死死地盯著邱祖明的眼睛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壓迫感。
「最後一個問題。」
「當年,你們在梁曉曉的體內,到底有沒有提取到周富仁的DNA?」
這個問題,如同抵在了邱祖明的心口。
審訊室里的空氣,瞬間凝固。
慘白的燈光,照著邱祖明那張毫無血色的臉,他張了張嘴,卻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因為他知道做了偽證,代表著什麼。
祁同偉就那麼站著,沒有催促,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無形的壓迫感,擠壓著邱祖明最後一點心理防線。
「我……」
「想清楚了再說。」
「當年所有的卷宗,辦案的每一個環節,我都會讓人重新查一遍。」
「如果你現在說的,和我們將來查到的,有半個字的出入……」
祁同偉沒有把話說完。
但那未盡的威脅,比任何咆哮都更具殺傷力。
邱祖明的心理防線,在這一刻,徹底崩塌了。
「沒有……」
「沒有……在梁曉曉的體內,沒有提取到周富仁的DNA……」
這個答案,在祁同偉的意料之中。
但親耳聽到,他的心臟,還是不受控制地沉了一下。
一個男人,就因為這一句被篡改的鐵證,在監獄裡被折磨了十年,家破人亡。
這是何等的荒唐!
何等的罪惡!
祁同偉的拳頭,在身側死死攥緊。
「那份鑑定報告,是怎麼來的?」
邱祖明不敢看他,他低著頭,目光死死地盯著地面,「報告……報告是真的……」
「DNA……也確實是周富仁的……」
「但……但檢材不是……」
他語無倫次,顛三倒四。
祁同偉失去了耐心。
他猛地一拍桌子!
「砰!」
一聲巨響,在寂靜的審訊室里炸開。
「說清楚!」
「我說!我說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