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她說,曉曉,你在這裡看著周廠長,他應該是犯病了,我去巷子口給他請個醫生過來!」
祁同偉的目光,微微一凝。
「我相信了她。」
「我甚至還催她,媽,你快去快回!」
「她點了點頭,轉身就走出了房門。」
「然後……」
梁曉曉閉上了眼睛,兩行清淚,無聲地滑落。
「我聽到了,外面傳來一聲,清脆的金屬碰撞聲。」
「咔噠。」
「是老式掛鎖,鎖上的聲音。」
「我當時心裡咯噔一下,一種無法形容的恐懼,瞬間攥住了我的心臟。」
「我衝到門口,瘋狂地轉動門把手。」
「打不開!」
「門,被她從外面,反鎖了!」
「我當時就瘋了,我拼命地拍門,我喊她,我罵她!」
「媽!你幹什麼!你開門!你快開門啊!」
「我哭著求她,我像一條狗一樣,趴在門縫上,求她放我出去。」
「但是,外面,一點聲音都沒有。」
「回答我的,只有死一般的寂靜。」
「然後,我聽到了身後,傳來一陣粗重的喘息聲。」
「我回頭。」
「周富仁……他從床上坐了起來。」
「他的眼睛,是紅的。裡面沒有一絲理智,只有……只有欲望。」
「他撕扯著自己的衣服,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,一步一步,朝著我走了過來。」
梁曉曉癱在審訊椅上,渾身都被冷汗浸透,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眼神空洞。
祁同偉看著她,這是一個完美的故事。
一個將自己從加害者,徹底洗白成受害者的故事。
在這個故事裡,她天真,善良,知恩圖報。
她被自己的母親欺騙,利用,最終和周富仁一起,成為了那個惡毒計劃的犧牲品。
所有的罪責,都推給了那個遠在澳洲,不可能回來對質的李梅。
祁同偉沒有被她的眼淚打動,也沒有被她那悲慘的故事所迷惑,他開口問道:
「到底有沒有和你,發生關係?」
這個問題,瞬間刺破了梁曉曉用眼淚和悲情營造出的所有氛圍。
梁曉曉的哭聲,戛然而止。
她抬起頭,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,滿是錯愕和屈辱,祁同偉的這個問題,是對她這個受害者的二次傷害。
但僅僅一秒之後,那種錯愕就變成了更深沉的悲慟。
她哭了,哭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傷心,更加絕望。
「我不知道……」
她的聲音嘶啞,「我真的不知道……」
「當他……當他朝我走過來的時候,我害怕極了,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推他……」
「他被我推得晃了一下,但我也被他反作用的力氣,推了一把……」
「我的後腦勺,狠狠地磕在了牆上。」
「當時就感覺天旋地轉,眼前一黑……」
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。」
「等我再醒過來的時候……」
「我發現自己……我發現自己躺在床上……」
「身上的衣服,褲子……全都沒有了。」
「周富仁就躺在我的身邊,睡得很沉。」
「我當時就懵了,腦子裡一片空白,我拼命地回想,卻什麼都想不起來。」
「後來……」梁曉曉的聲音更低了,「後來,一個檢察官帶著公安局的人,帶走了我,說要去做什麼……DNA檢測。」
「我像一個木偶一樣,任由他們擺布。」
「做完檢測,我媽告訴……」
梁曉曉停頓了一下,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情景。
「她告訴我,檢測出來了,在我的身體裡,檢測到了周富仁的DNA。」
「所以……所以……」
她的話沒有說完,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。
她抬起頭,布滿淚痕的眼睛看著祁同偉,補上了那最關鍵的一句。
「所以,應該是發生關係了。」
「當然……」
「這只是我的猜測。」
祁同偉看著眼前的女人,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悲傷與無助的臉。
企業家,就是企業家。
說話滴水不漏。
好一個不知道,好一個昏迷了,好一個檢察官和她媽說的。
最後,再用一句輕飄飄的這只是我的猜測,將所有可能存在的法律風險,全部規避。
她沒有撒謊。
她只是在陳述一個由別人告訴她的事實,然後基於這個事實,做出了一個合乎邏輯的猜測。
高明。
實在是高明。
難怪能把周富仁那種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狸,耍得團團轉,最後身敗名裂,傾家蕩產。
這份心智,這份算計,根本不像一個當年只有十九歲的少女。
梁曉曉似乎察覺到了祁同偉眼神里的那絲森冷,她知道,單單一個受害者的身份,還不足以讓眼前這個男人完全信服。
她深吸一口氣,做出了一個讓祁同偉都感到意外的舉動。
她擦乾了眼淚。
那張蒼白的臉上,浮現出一抹決絕。
「祁廳長。」
她的聲音,不再顫抖,反而帶著一種異常的平靜。
「十二年前的事情,我已經全部都告訴您了。」
「我承認,在後來的整個過程中,我知道我母親李梅是在敲詐勒索,沒有揭發。」
她直視著祁同偉的眼睛,目光坦蕩。
「李梅是我的母親。」
「無論她做了什麼,她都是生我養我的人。」
「做女兒的,不希望自己的母親,一把年紀了,還要去坐牢。」
「所以,我隱瞞了她策劃這一切的犯罪事實,雖然從頭到尾,你們公安的人沒有詢問過我。」
「但是,我知道,我的行為,已經觸犯了法律。」
「我願意為我的行為,承擔一切法律責任。」
「我願意接受法律的制裁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