獄警湊近鐵窗,將臉幾乎貼在了欄杆上,那雙眼睛,死死地鎖住李梅。
他的聲音,壓得極低,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,「老東西,我最後勸你一句。」
「什麼話該說,什麼話不該說,自己心裡最好掂量清楚。」
「有些人,不是你能攀扯的。有些事,也不是你該知道的。」
他的目光,在李梅的臉上緩緩移動,像是在尋找下刀的位置。
「如果你再敢胡說,別想著等判決了。在這兒,有時候想活到判決那天,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」
「死個人,就像死只螞蟻,明天一早,最多就是一份畏罪自殺的報告而已。」
「你,聽懂了嗎?」
說完,他不再給李梅任何反應的機會。
「哐當!」
一聲巨響,小小的鐵窗被猛地關死,順便落了鎖。
李梅的身體,順著冰冷的鐵門,緩緩滑落在地。
她僵硬地坐在地上,雙目空洞,大腦一片空白。
威脅。
這是赤裸裸的,毫不掩飾的死亡威脅。
他們不僅要她死,還要她死得無聲無息,死得合情合理。
她的反抗,她那一聲聲祁同偉,不僅沒有為她打開一扇求生之門,反而,是為自己敲響了催命的喪鐘。
她現在才明白,自己面對的,根本不是什麼法律和程序。
而是一張早已編織好的,要將她徹底吞噬的,無邊黑網。
死寂。
如同墳墓一般的死寂。
自從那天那個年輕獄警發出死亡威脅後,李梅的世界,就徹底失去了聲音。
沒有了腳步聲,沒有了訓斥聲,甚至連送飯時,鐵窗拉開和關上的聲音,都變得小心翼翼,幾不可聞。
他們是真的想讓她無聲無息地,死在這裡。
現在他可以斷定加肯定,梁曉曉那個白眼狼不是她親生的。
接下來幾天,李梅蜷縮在硬板床上,一動不動,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。
她不吃,不喝,不睡。
腦子混亂無比。
荒唐。
絕望。
不甘。
種種情緒,像無數隻螞蟻,啃噬著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。
她就這樣過了幾天。
就在她感覺自己的精神即將徹底繃斷,徹底沉入那無邊的黑暗時,一個熟悉的聲音,猝不及防地,刺破了這死一樣的寂靜。
是程度。
他的聲音從走廊的盡頭傳來,依舊是那種不帶任何感情的,公事公辦的語調,似乎在對什麼人交代工作。
「……所有交接手續,必須完備。」
「檔案封存,任何人不得調閱。」
「是,程主任。」
李梅顧不得多想,一股求生的本能,從她枯死的身體裡,猛地炸開!
程度不能走!
現在程度是他唯一希望。
李梅瘋了一樣地從床上彈起來,沖向那扇冰冷的鐵門。
「砰!砰!砰!」
她用盡全身的力氣,再一次,瘋狂地砸響了那扇決定她生死的門。
「開門!」
「程警官!我知道你在外面!開門!」
這一次,她不再喊著要見什麼領導,也不再喊著什麼冤情。
她只喊著這個男人的名字。
她賭,賭他還在這裡,賭他會停下腳步。
走廊里,程度交代工作的話音,戛然而止。
一陣短暫的沉默後,一個陌生的,帶著極度不耐煩的聲音響起。
「媽的,這老娘們又發什麼瘋!」
腳步聲響起,似乎是要過來呵斥。
但另一個聲音,也就是程度的聲音,打斷了他。
「開門。」
那聲音,簡短,冷硬,不容置喙。
「嘩啦~」
這一次,鐵門上的小窗口沒有打開。
沉重的門鎖被轉動,整扇鐵門,被從外面拉開。
刺眼的光線涌了進來,讓長久處於昏暗中的李梅,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。
門口,站著兩個人。
為首的,正是那個面無表情的警察,程度。
他身後,還跟著一個穿著制服的男人,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煩躁,正是之前威脅過她的那個年輕獄警。
李梅的目光,死死地鎖在程度的臉上,像是溺水的人,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。
「警官……程度警官……」
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,「求求你,讓我見祁省長一面,就一面!」
程度看著她,眼神依舊是那種古井無波的平靜,「你不可能見到祁省長。」
他拒絕得乾脆利落,沒有絲毫迴旋的餘地。
「但是你有什麼話,可以對我說。如果我認為有必要,我會向上轉達。」
這句話,聽起來像是一種官方的敷衍。
李梅的心,一點一點地,沉了下去。
難道,她賭錯了?
難道,他也和那些人,是一夥的?
就在李梅的希望即將徹底熄滅的瞬間,她的餘光,忽然瞥見了程度身後,那個年輕獄警的動作。
那個獄警,正用一種陰冷的,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盯著她。
當他的目光和李梅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時,他緩緩地,抬起右手,在自己的脖子上,做了一個清晰無比的,橫切的動作。
抹脖子!
那一瞬間,李梅渾身的血液,都仿佛被凍住了。
但緊接著,一股巨大的,狂喜般的明悟,衝垮了她所有的恐懼和絕望!
她明白了!
這個手勢,是在威脅她,讓她閉嘴!
可這個手勢,是在程度的背後做的!
程度,看不到!
這說明什麼?
這說明,他們不是一路人!
這個叫程度的男人,這個從頭到尾都對她冷若冰霜的男人,竟然是她唯一的,也是最後的救命稻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