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王聞言,緩緩抬眼望向龍椅之上端坐的昭陽郡主。
見她小小年紀坐在龍椅之上不僅半點不怯場,反倒神色威嚴,渾身上下氣度凜然,淡淡一瞥便壓得住滿殿躁動的文武百官,舉手投足間已然頗有帝王之風。
秦王眼底不由得漫上一層滿意之色。
果然不愧是自己很早就看中的孩子。
這些年,多少皇子公主,宗室子弟犯了過錯,被送入宗人府反省思過,旁人一踏進宗人府大門,便如同天崩地塌,或是滿心屈辱,怨天尤人,整日裡長吁短嘆,把自己關在屋內鬱鬱寡歡。
唯有昭陽這孩子,三天兩頭被扔進宗人府,每每被送進來,神色不見半分頹喪,心境更是毫無波瀾,甚至豁達坦然,絲毫沒有受罰的侷促壓抑。
身在拘押思過之地,尚且能這般無拘無束,心性豁達,這般才幹氣度,在一眾皇室後輩當中實在難得。
想到此處,秦王眼中不由得又多了幾分讚許。
作為宗人府的常客,此刻對上秦老王爺這欣慰讚許的眼神,葉瓊心頭猛地一跳,一股強烈的不妙預感直往上涌。
難不成皇伯父和這老頭早就在背後算計自己了?
果不其然,只見秦王輕輕晃了晃手中的第一道聖旨,緩緩開口。
「如今郡主已然登臨龍椅,這一道聖旨,便暫且用不上了。」
說著,他將其中一道聖旨放在一旁,雙手捧起另外一卷聖旨,展開捲軸,聲音在大殿內緩緩響起。
「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
朕遍覽葉氏宗室諸子弟,諸子或囿於見識,或失于格局,難當社稷重責。
昭陽郡主,本系葉氏血脈,天資明敏,臨事果決,素有大局之見,屢於危局之中匡扶時勢,心懷黎庶,一心以蒼生為念,才幹足以總攬朝綱。
今國步維艱,倘昭陽郡主願意承繼大統,即登九五,執掌天下,宗室文武,悉當恭謹輔佐,不得有異。
欽此。」
讀完聖旨的秦王,生怕昭陽待會事後找自己算帳,乾脆把宣讀完的聖旨往愣在原地的兩位皇子手中一塞,朝著龍椅上臉色陰沉的葉瓊拱手高聲祝賀。
「老臣恭喜郡主登臨帝位!」
不等郡主回話,他便匆匆一揖。
「宗人府尚有諸多公務待處理,老臣先行告退了。」
說完,他轉身便走,腳步飛快,那背影看著幾乎是要小跑著離開大殿了。
他不僅走了,連同那道未曾開啟的聖旨,也一併帶走了。
反應過來自己被坑了的葉瓊'噌'地一下從龍椅上站了起來,大步衝出了殿門。
「老秦,秦老頭,你給我站住,你給我把另一道聖旨拆開,給我拆開,馬上給我拆開!」
聽到郡主喊聲的秦王這下抱著聖旨跑得更快了,轉眼便消失在了宮道拐角。
葉瓊叉著腰,立在金鑾殿的殿門外,對著遠去的背影罵罵咧咧了好一會,可胸中的那股悶氣卻半點沒有宣洩,氣得她轉身滿臉陰沉地走回了大殿。
再度踏入殿內,她看向滿朝文武的目光,已然裹挾著凜冽的殺意。
要不是這群酒囊飯袋方才步步相逼,不斷爭執拉扯,自己何至於一時意氣,坐上了這燙手的龍椅。
殿內鴉雀無聲,眾人都還沒從方才秦老王爺宣讀的聖旨內容中回過神。
他們想過很多種可能,甚至還想過,要是陛下真把皇位傳位給小皇孫,他們也認了。
誰能想到,陛下竟然把皇位傳給了昭陽郡主。
陛下是瘋了嗎?
還是被人下蠱了?
既不是傳給太子,也不是傳給幾位皇子,更不是傳給皇孫。
這操作,誰能理解?
眾人沒忍住,齊刷刷把目光投向了昭陽郡主,就想看看這人到底有什麼魔力,竟然哄得陛下越過一眾皇子皇孫,將皇位傳給了她一個混不吝的郡主。
對上眾人探究的眼神,葉瓊怒火更甚了。
「看什麼看!」
「再看誅你們九族!」
眾人瞬間低頭垂眸,心中大罵不已。
他們都能想像,郡主登基後,他們將來的日子有多難熬了。
大殿中央被五花大綁的幾個犯人也驚呆了,這會都忘了身上的疼痛,全都怔愣在原地。
尤其是北朔三皇子看著滿殿無聲的諸位大臣更是瞠目結舌,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就方才那短短片刻時間,他竟然親眼見證了大周皇位的更迭。
這應該是史上最快登基的一個皇帝了吧?
在北朔,皇位交替向來伴隨著腥風血雨,尤其是皇帝突然失蹤或是驟然離世,皇室內部必定廝殺不斷,骨肉相殘,血流成河,要拼殺到最後只剩下勝出之人,方能坐上那把龍椅。
哪裡像這大周一樣,先不提一個郡主手中有如此大的權力,竟然敢妄圖惦記皇位。
就說,僅僅憑藉著一道聖旨,皇位便落到了一位郡主手上,這大周的二皇子和三皇子竟然沒有爆發拼死的抗爭。
對比自己國家殘酷的儲位鬥爭,這一幕實在是太過於匪夷所思了。
大周皇室之人爭奪皇位都是這般過家家嗎?
早知道這群人這麼好說話,那龍椅他這個外邦皇子也去搶一下算了。
而二皇子和三皇子更不用說了,兩人盯著那聖旨上的內容,察覺到這聖旨不是作假,是真真切切存在時,他們這會已經人在魂不在了。
生無可戀的癱坐在原地,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鬥了一輩子的兩人,現在眼睜睜看著別人大搖大擺坐上了皇位,兩人一下子失去了奮鬥的目標,感覺人生都瞬間無望了。
而當事人葉瓊已經氣呼呼地坐回了龍椅,咬牙切齒開口。
「現在本郡主坐上了這皇位,諸位滿意了不?」
眾人:他們滿意個鬼!
早知道,早知道方才郡主推舉小皇孫登基的時候,他們就不吭聲了。
一個小皇孫,他們這些大臣還是能拿捏的。
如今這昭陽郡主。
算了,不提也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