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坤坐在搖搖晃晃的椅子上。
喝著劣質的散裝白酒,嚼著油炸花生米,美滋滋。
其實,早些年蔡坤就是個在街頭瞎混的流氓。
因為在撞球廳和人搶台子,把人砍傷。
進去踩了兩年縫紉機。
誰知道,從裡面出來之後。
這逼不僅沒學好,反而更加奔放了。
他找社會上的朋友湊了十萬塊錢當本金,開始在鎮上放高利貸。
九出十三歸,利滾利。
幾年下來。
他手裡大概滾出了兩三百萬的周轉資金。
在兩千年那會兒,兩三百萬不是個小數目。
蔡坤也因此成了當地小有名氣的狠人。
有了錢,自然就有人跟著混。
很多不想打工的爛仔,紛紛來投奔他。
蔡坤手下的隊伍越來越壯大。
隊伍壯大之後,蔡坤的野心也膨脹了。
除了繼續放高利貸。
他還帶著手下在鎮上收保護費、開地下賭場拉皮條。
甚至還偷偷賣起了搖頭丸。
可以說,蔡坤現在就是這一帶的地頭蛇。
方圓幾十里,沒人敢去招惹他。
所以,哪怕他早就打聽到,喬巴有個親姐姐在光州當大官。
他也根本沒放在眼裡。
強龍不壓地頭蛇。
再大的官,還能管得了他贛州的事?
大概過了半個小時。
喬家破舊的院子門外,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汽車剎車聲。
刺眼的遠光燈掃過院子。
緊接著,是幾聲沉悶的車門開關聲。
喬楚欣來了。
她走在前面,身邊跟著陳浩。
陳浩身後,還跟著高其盛和三個眼神兇悍的小弟。
聽到動靜,蔡坤停止了咀嚼。
他轉過頭,順著燈光看過去。
一眼就看到了陳浩手裡拎著的那個黑色密碼箱。
蔡坤眼睛一亮,他知道,錢送來了。
蔡坤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花生衣,大搖大擺地迎了出去。
身後那十幾個小弟,也紛紛拔出腰間的砍刀,氣勢洶洶地跟在後面。
雙方就這樣在狹窄的院子裡,形成了對峙的局面。
喬楚欣一進院子。
看到父母被捆在牆角,喬巴被按在地上。
眼眶瞬間紅了。
蔡坤擺了擺手,示意手下鬆開喬巴。
喬巴從地上爬起來,連滾帶爬地跑過去。
手忙腳亂地解開父母身上的尼龍繩。
「爸、媽!」
「你們倆沒事吧?」喬巴帶著哭腔問道。
老喬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腕。
他沒有理會兒子,而是反手一巴掌抽在喬巴的後腦勺上,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「混帳東西!」
不過老喬也知道,現在大敵當前,不是教訓兒子的時候。
老兩口互相攙扶著,趕緊從屋裡跑出來,站到喬楚欣身後。
蔡坤上下打量了陳浩一眼,冷笑一聲。
「錢呢?」
「拿來吧。」
陳浩面無表情。
他抬手拍了拍手裡的密碼箱。
「錢在這裡。」
「人呢?」
蔡坤打了個響指。
擋在門口的小弟立刻讓開一條道。
喬家三口人趕緊穿過人群,跑到喬楚欣身邊。
「爸、媽,你們沒事吧?」喬楚欣關切地問道。
「沒事,沒事。」老喬搖搖頭。
蔡坤摸了摸自己誇張的公雞頭,語氣囂張。
「放心。」
「我這個人做生意,向來是最講原則的。」
「只要錢到位,我不會傷害他們一根頭髮。」
蔡坤之所以敢這麼囂張自信。
就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在人數上占了優勢。
他帶了十幾個兄弟過來,而且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刀。
反觀喬楚欣這邊。
滿打滿算也就五六個人,而且手裡連根燒火棍都沒有,拿什麼跟他拼?
更重要的一點是。
這裡是贛州!是他的地盤!
他不怕這幾個人長翅膀飛了。
「人沒事,我也放了。」
蔡坤伸出手,不耐煩地催促。
「錢應該交給我了吧。」
說著,蔡坤上前一步,伸手就要去奪陳浩手裡的箱子。
啪!
陳浩抬手,把他的手拍開。
陳浩把箱子往後一收。
「錢就在這兒放著。」
「兄弟。」
「你有沒有這個實力拿走,那就另說了。」
陳浩話音剛落。
蔡坤眉頭猛地一皺,臉色陰沉下來。
「小子,什麼意思?」
「想跟老子玩黑吃黑是吧?」
陳浩沒有理會他。
「他欠你五十萬本金。」
「我也是個講究人。」
「你現在拿走這五十萬,帶上你的人滾蛋。」
「今天晚上的事,我就當沒發生過。」
蔡坤聽完,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他仰起頭,指著陳浩哈哈狂笑起來。
笑了好一會兒,他才停下來,眼神變得其盛兇狠。
「小子,你要不要聽聽看你在說什麼?」
「在贛州這片地界上。」
「已經很久沒有人敢這麼跟我說話了!」
陳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「是嗎?」
「那今晚,你很榮幸。」
緊接著。
蔡坤猛地打了個響指。
「圍起來!」
手下十幾個小弟立刻散開,手裡拎著砍刀。
瞬間就把陳浩他們六個人圍在了院子中間。
喬巴的母親嚇得臉色慘白。
她趕忙拉住喬楚欣的胳膊,聲音發顫。
「楚欣啊!」
「要不就把錢還給他們吧!」
「趕緊把錢給他們,以後咱們家再也不借了。」
「這些錢,以後咱們慢慢攢了還給你。」
陳浩轉過頭,看了一眼嚇壞的喬母。
「阿姨。」
「欠債還錢天經地義,這是規矩。」
「但是他們放的是違法的高利貸。」
「這不該還的利息,為什麼要還?」
陳浩冷眼掃視著周圍的流氓。
「他們這和明搶有什麼區別?」
「呵呵!」
蔡坤惡狠狠地吐了口唾沫。
「明搶?」
「好!」
「那老子今天就當著你們的面,明搶了!」
蔡坤給門口的小弟遞了個眼色。
「把大門鎖上!」
「免得這幫不長眼的狗東西一會兒跑了!」
那個小弟立刻跑過去,把院子的大鐵門哐當一聲關上,掛上了鎖頭。
看到大門被鎖死。
陳浩不僅不慌,反而笑了。
「挺好。」
「省得我自己動手關門了。」
陳浩轉頭對老喬夫婦說道。
「叔叔阿姨,你們往後退一點。」
「我怕一會兒動起手來,血濺在你們身上。」
「晦氣。」
喬巴聽到這話,嚇得腿都軟了。
他趕忙撲過去,一把拉住陳浩的衣角。
「姐夫!」
「你可別衝動呀!」
「他們人多勢眾,手裡還有刀,不好惹的!」
喬巴這聲急中生智的「姐夫」。
叫得陳浩心裡一陣暗爽。
站在旁邊的喬楚欣,臉刷地一下紅到了耳根。
不過轉念一想。
現在這局勢,也只能硬著頭皮認下這個身份了。
要不然,一會兒父親問起來,這憑空冒出來的一百萬,和這個霸道的男人,她根本沒辦法解釋。
陳浩低頭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喬巴。
「小舅子。」
「你乖乖在旁邊待著。」
「等我收拾完他,再來收拾你。」
喬巴聽完,整個人都麻了。
他躲到姐姐身後,滿眼絕望。
他姐這是上哪兒找來的這麼個虎比男朋友?
怎麼這麼愛吹牛逼啊!
對面十幾個人,手裡拎著砍刀。
自己這邊才五六個人,赤手空拳。
這怎麼還嫌命長,主動挑釁上了呢?
自己今晚沒被砍死,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。
他可不想被這個便宜姐夫連累,再挨一頓毒打啊!
「操你媽的!」
「你他媽在這裝什麼逼!」
蔡坤徹底被陳浩輕蔑的態度激怒了。
他大手一揮,怒吼一聲。
「給我上!」
「砍死他們!」
聽到老大的命令。
十幾個小弟舉起砍刀,嗷嗷叫著朝陳浩撲了過來。
面對這群如狼似虎的流氓。
高其盛和帶來的那三個強盛集團的小弟,沒有慌亂。
他們雖然開了一天長途車,身體有些疲憊。
但是戰鬥力,依舊在線。
陳浩把手裡的密碼箱,一把塞進喬楚欣懷裡。
「你給我拿著。」
「往後退。」
喬楚欣抱著箱子,趕緊拉著父母退到安全的角落裡。
陳浩站在原地,活動了一下脖子。
冷哼一聲。
「上。」
話音剛落。
高其盛像一頭獵豹一樣,一馬當先沖了出去。
他迎著沖在最前面的蔡坤,猛地躍起。
狠狠一腳,精準地踹在蔡坤的胸口上。
砰!
一聲悶響。
蔡坤被高其盛這股巨大的爆發力,直接踹飛出去兩三米遠。
撲通一下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蔡坤躺在地上,捂著胸口,人都要傻了。
他怎麼也想不明白。
明明是自己這邊人多勢眾,陳浩那邊人少。
怎麼反而變成陳浩那邊的人先動手了?
而且這爆發力,太嚇人了!
「愣著幹嘛!」
蔡坤躺在地上,聲嘶力竭地吼道。
「砍死他們啊!」
陳浩手下的三個小弟。
整齊劃一地從腰間抽出甩棍。
手腕一抖。
甩棍瞬間彈開。
三人背靠著背,迎著刀光就衝進了人群中。
這群贛州本地的卡拉米。
平時欺負欺負老實人還行。
現在遇上強盛集團這幾個身經百戰的職業打手。
根本沒有任何還手的餘地。
狹小的院子裡。
瞬間響起了清脆的骨頭斷裂聲,以及悽厲的慘叫聲。
有幾個混混想繞到後面偷襲陳浩。
還沒靠近。
就被陳浩勢大力沉的一記直拳,直接砸斷了鼻樑骨,當場放倒。
不到三分鐘。
戰鬥結束。
滿地都是扔掉的砍刀。
十幾個小弟捂著斷胳膊斷腿,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打滾。
陳浩站在院子中央。
他從容地拍了拍西裝外套上的灰塵。
冷哼一聲。
「不過如此嘛。」
「看你剛才叫囂得那麼厲害。」
「我還以為你在贛州是多牛逼的人物呢。」
蔡坤捂著胸口從地上爬起來,整個人都麻了。
這幾個人到底是哪冒出來的大神呀?
身手竟然這麼恐怖!
特別是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氣勢。
一看就不是街頭那種,靠好勇鬥狠混飯吃的混混!
陳浩邁著步子走過去。
抬起皮鞋。
一腳將剛爬起來的蔡坤,再次踩在地上。
「兄弟。」
陳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「聽我一句勸。」
「拿上那五十萬本金,帶上你這群廢物趕緊滾蛋。」
「要不然。」
「你不僅一毛錢拿不到,連命都得搭在這兒。」
「何必呢?」
蔡坤也是個不見棺材不落淚的。
在自己的地盤上吃了這麼大的虧,他哪裡咽得下這口氣。
「操你媽的!」
「有種你放開我!」
「讓老子去叫人,今晚非弄死你不可!」
陳浩眼神一冷。
他不再廢話,直接伸手從腰間拔出一把手槍。
咔噠。
子彈上膛。
冰冷的槍口,頂在蔡坤的腦門上。
「你他媽再多廢話一句。」
「老子現在就一槍打爆你的頭。」
陳浩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,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蔡坤瞬間傻眼了。
他僵硬地扭過頭,看了一眼頂在自己眉心的那把手槍。
僅僅只看了一眼。
他身上的冷汗就唰地下來了。
他知道,自己今天惹上硬茬子了!
雖然他們這些地方上的黑社會,有時候為了爭地盤也會玩槍。
但他們玩的,都是那種自製土槍或者獵槍。
而陳浩手裡拿著的這把。
做工精良,烤藍閃著幽光。
一看就是國外渠道走私進來的高級貨!
能弄到這種走私真槍的狠人。
身份不簡單!
這根本不是他一個鎮上的地頭蛇,能惹得起的存在!
蔡坤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求生欲戰勝了尊嚴。
他慌亂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背帶褲。
「敢問這位兄弟……」
「是混哪條道上的?」
陳浩收回槍,在手裡把玩著。
淡淡地吐出四個字。
「東莞,陳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