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西,二壩村。
早上,天剛蒙蒙亮,村裡的公雞才扯著嗓子叫了第一聲。
陳建國就從床上爬了起來。
他揉了揉朦朧的睡眼,推開房門,走到院子裡,舒服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。
剛走到院子中央,他就看見酒肉和尚正在院子角落裡瘋狂打木樁。
酒肉和尚脫掉了平時穿的那身寬大僧袍。
他光著膀子,渾身肌肉虬結。
下半身只穿了一條寬鬆的大褲衩,腳上踩著一雙人字拖,嘴裡還斜叼著一根沒點燃的香菸。
正對著面前那個粗壯的木人樁,噼里啪啦就是一頓猛捶。
「嚯嚯哈嘿!」
「快使用雙截棍,嚯嚯哈嘿!」
「仁者無敵!」
酒肉和尚一邊左右開弓猛打木樁,嘴裡一邊嘰里呱啦地,跟著周杰倫的歌詞亂念。
打了一通詠春的攤手和膀手之後。
酒肉和尚停下動作,抄起旁邊大水缸里的葫蘆瓢。
舀起一瓢冷水,嘩啦一下直接從頭頂澆了下去!
冰冷的水順著結實的肌肉流下,把身上的熱汗沖乾淨。
他像狗一樣甩了甩身上的水珠,長長地出了一口氣,一副爽透了的樣子。
「四哥,你今天起得可真夠早的呀。」
陳建國走到水槽邊,一邊用塑料瓢舀水,擠著牙膏刷牙洗臉,一邊含糊不清地和酒肉和尚打著招呼。
「哎呀,老六呀!」
酒肉和尚走過來,抹了一把臉上的水,滿臉幽怨。
「這窮山溝溝里,我又沒有女人可以搞,一天到晚憋得我邪火冒!」
「只能靠打打木樁發泄一下精力了,不然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氣,都沒地方發泄啊!」
陳建國嘩啦嘩啦地漱了漱口。
呸的一聲,把嘴裡的漱口水吐在院子的泥地上。
他用毛巾擦了擦臉,神色有些凝重。
「四哥,別扯淡了。」
「昨晚上我做了個夢,真他媽邪門。」
「我夢到陳浩那小逼崽子在外面惹的仇家,一路尋仇找上門來了,手裡還拿著西瓜刀,想砍死我們倆呢。」
聽到陳建國這麼說。
酒肉和尚非但沒有半點害怕,反而眼睛一亮,哈哈大笑起來。
「臥槽!」
「還有這種好事?」
酒肉和尚興奮地搓了搓手。
「老子在這個破村子裡,已經好久好久沒砍過人了,這雙手癢得厲害呢!」
「要是真有不長眼的敢來,老子非得把他們拆成零碎不可!」
酒肉和尚說著,像打了雞血一樣,轉身就衝進了堂屋。
他在裡面翻箱倒櫃地找了半天。
很快,他抱著一個長條形的黑漆木箱子走了出來。
他一屁股坐到磨刀石旁邊的木矮凳上,啪嗒一聲打開了木箱的鎖扣。
箱子裡面,靜靜地躺著兩把寒光閃閃的八斬刀。
這是專門配合正宗詠春拳,近戰使用的利器,刀身短小精悍,殺傷力大。
酒肉和尚拿起其中一把,用大拇指輕輕摸了摸刀刃。
他皺了皺眉頭。
「太久沒見血,刀刃都有點鈍了。」
「我他媽得趕緊磨一磨。」
酒肉和尚一邊往磨刀石上澆水,一邊霍霍地磨起刀來。
「萬一哪天真用得上,砍人的時候把刀刃給卷了,那多丟我們十三鷹的臉。」
陳建國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磨刀。
他扭動了一下脖子,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肢。
然後走到窗台邊,猛地一腳踹在牆根。
腳尖一挑。
靠在窗台上的那把重達三十多斤的關公大刀,順勢飛起。
陳建國一把將其抓在手裡,在寬敞的院子裡揮舞了起來。
別看這把青龍偃月大刀有三十多斤重。
但是陳建國揮舞起來的時候,行雲流水。
一點也看不出來這把刀有多麼沉重。
他步法靈活,借力打力,這把關公大刀在他手裡揮得虎虎生風,刀光霍霍。
唰!
一刀狠狠劈下!
旁邊立著的一截粗大木柴,瞬間被劈成兩截,木屑崩得到處亂飛。
「嚯!」
陳建國收刀而立,氣不喘面不紅。
「我這把偃月大刀,也是好久沒飲過人血了!」
想當年。
在那個寒夜。
張瑞金為了烏紗帽,無情地放棄了陳建國他們十三鷹,十多個過命的兄弟。
他們被仇家幾百人重重包圍。
就是憑藉著手裡這些冷兵器,硬生生地從仇家的天羅地網中,殺出了一條血路,突圍出來的。
最後,那些仇家實在是沒辦法了,眼看砍不死他們。
才動用了槍。
要不然,憑著他們十三鷹恐怖的戰鬥力,那晚肯定能全身而退。
陳建國和酒肉和尚在院子裡熱身,搗鼓了一陣。
收拾好兵器後。
兩人決定去鎮上買點酒菜,沒下酒菜了。
兩人騎著那輛破舊的嘉陵小摩托,一路突突突地從村子裡路過,開到了鎮上的集市。
在鎮上。
兩人買了點新鮮蔬菜,打了幾斤散裝的高粱酒。
又在熟食攤上切了二斤上好的滷牛肉,買了一大包油炸花生米。
現在的陳建國和酒肉和尚。
每天的生活就是喝酒吃肉,醉生夢死,什麼都不用操心。
還別說,這種遠離江湖廝殺、採菊東籬下的日子,過得確實挺悠哉的。
特別是陳浩在光東那邊混出頭,搞到大錢之後。
每個月都會準時往卡里打生活費。
陳建國現在根本不用下地干農活。
整天除了吃吃喝喝,就是在村口大樹下跟人吹牛逼。
兩人買完東西,騎著摩托車從村子裡路過,準備回家。
村裡的那些村民們,大老遠看見他們,都紛紛熱情地和陳建國、酒肉和尚打著招呼。
這不僅是因為陳建國是本村人。
更重要的是,前段時間陳浩寄了二十多萬現金回來,專門給村里修路。
把村里那條祖傳的泥巴爛路,修成了寬敞平整的水泥路。
吃水不忘挖井人,村里人現在對陳建國一家,那是高看一眼,當財神爺一樣敬著。
「喲,建國,這大清早的又要喝上了呀?」
路邊一個大媽笑著打招呼。
「是呀,六嬸!」陳建國停下摩托車,樂呵呵地回應。
他眼尖,瞅了六嬸一眼,忍不住調侃。
「喲,六嬸,你這紅色的丁字褲都露出來了呀!」
六嬸哎喲一聲,老臉一紅。
趕緊低頭一看,手忙腳亂地把外褲的褲腰往上提了提。
旁邊一個年輕媳婦也走過來湊熱鬧。
「建國叔,早呀。」
「阿珍,早呀!」
陳建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「可以啊阿珍,現在越來越會打扮了呀!」
「這黑絲襪配大紅色的棉毛褲,真是走在時尚最前沿,洋氣得很啊!」
阿珍白了他一眼,嬌嗔道。
「討厭啦建國叔!你懂什麼,我這是學的城裡巴黎世家的最新穿法!」
正說著。
陳建國餘光瞥見一個準備溜邊走的老頭,趕緊大聲喊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