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傢伙都能考中生員,自己將來應該也沒問題……」
觀望著其氣運,再回憶著此人在書院中表現,鍾神秀暗暗思量道。
結合他這些時間的琢磨,命格氣運等固然很重要,但卻也不是一切皆由此定。
還需要結合後天的培養,自身才學能力,乃至冥冥當中的運氣共同影響作用。
自家當下氣運雖然差對方些,但先天命格卻是勝出。
在經義時文方面,自信也不輸於他。
除非說運氣太差,譬如說主持的考官天然看自己不順眼,或者又碰見需要丁艱守孝,實在無法應考。
不過,一般氣運隆盛濃郁的話,也不會遭遇這等倒霉事。
鍾神秀心裡想著,口中則是流利應對著程維楨的話。
對方過來不商談生意,而是與自己探討起文章制藝方面。
當然,整個安慶都知道他在家中從來不經手這方面的事。
只是這樣的話,今天過來又是何必。
兩人這一談起,其他人就插不上話。
趙青倒是想抓住機會,與這位程家二少結識。
但是聽了半晌,也是不知該說什麼。
坐也不是,立也不是。
乾脆主動跑去門口,與陳立一道守在這裡。
上次見面,鍾神秀知道那位程小姐對此也是頗有涉獵,非是尋常閨秀。
但是現在,有外人在場,她便不發一言,只是側耳細聽。
「再這樣下去,可沒什麼意思……」
說了近一刻鐘,見這位二少似乎還沒停止的樣子。
鍾神秀面上不顯,但心中其實卻是有些不耐煩了。
主要是感覺極為被動,好似被師長叫起來回答問題一樣。
明明目前還是自家地盤來著。
眼角餘光瞥見旁邊神色沉靜的林承業,他心中一動,趁程維楨未來得及問出下句話前,搶先開口。
「今天與程兄一番交談,讓小弟對聖人之言體悟更深,竟是忘了同你介紹。」
起身走至帳桌前,鍾神秀正色介紹道。
「這位林先生乃是先父至交,學問精深,遠勝於神秀……」
既然對方喜歡討論這些,那麼便把林承業推出去就是。
正好,還能順便看下他的水平如何。
雖然自己請其做西席,主要是相中了對方本命中那一絲赤氣。
但如果學問確實不錯,那自然是來得更好。
沒想到鍾神秀會突然提到自己,林承業微微一愣。
但是半生坎坷下來,一顆心早已歷練出來,倒也不慌忙。
將手中帳冊放下,隨意拱拱手道。
「林承業見過程相公。」
這回,程維楨沒有說什麼世兄弟之類的話,回了一禮後,便自打量起來,開始翻尋記憶。
面容、名字,都沒什麼印象。
這也正常。
偌大安慶,在冊的生員數目便已不少。
至於那些沒有功名的,就更不消提。
唯有那些素有才名,或者與自家有著關係的,才能夠被自己記住。
看到對方已是中年,卻依然沒有個生員的功名。
即便程維楨本身並非那種瞧不起人的性格,但仍是本能有些低看。
考中進士的,少有太年輕的,三十而立,四十不惑的比比皆是。
但若是思維念頭最為活潑靈動的青少年時期,都未能通過縣、府、院三試,成為生員。
之後年紀上來,機率就越發小了。
四旬上下,還未有功名。
已是蹉跎了二十多年,小三十載光陰。
本身能有什麼才學。
但是林承業方自開口,他就意識到自己想得差了。
對方並非口若懸河,滔滔不絕。
但是每句都是切中要害,意有所指,圍繞著自己兩人方才討論的幾個題目而展開。
饒便心裡不願承認,但程維楨心下也自明白,對方學問實在自家之上。
讓其不由反思起來。
自己若是非程家少爺,沒有個做官的親戚,還能順利進學成為生員的可能性有多大。
不僅他如此,鍾神秀也是有些意料未到。
這位林先生,肚子裡確實有貨啊。
有這學問,卻連個秀才功名都取不到,也不知整個天下間埋沒了多少類似人物。
「咦?!」
他目光忽地一定,落在對方頭頂。
自己記得清楚,林承業本命尚可,但是後天氣運甚是稀薄匱乏,只有寥寥三絲而已。
但是現在看著,那根本命氣柱中卻是微微吞吐著道清氣,與先前景象略有不同。
而那道清氣的感覺,鍾神秀亦不陌生。
儼然正是他在大觀亭那邊,從那些詩文碑刻上猜測到的文氣。
如此說來,對方先天本命中說不得全無赤氣?
乃是數十年苦讀詩書,生出文氣後潛移默化,方才一點一滴將本命氣柱加以改造出的。
如此說來,倒是更加合理了。
若是他年輕時就有此本命,連考了十數場,就算碰運氣說不得也能撈到個秀才了。
先前,鍾神秀就自察覺到。
無論讀書,亦或者練武、觀想等,都是在增強自身,一定程度上能夠緩慢改易增長氣運。
但是親眼見到,還是忍不住嘖嘖稱奇。
某種程度上,他這也算是個青春版的逆天改命了吧。
比起先天稟賦赤氣,更讓人覺得佩服了得。
足足談了小半個時辰,直說得口乾舌燥。
程維楨方才在聽到妹妹輕咳一聲提醒後反應過來,端起茶杯潤潤嗓子。
話題順勢轉變,不再繼續探討學問,而是回到雲錦莊過戶交易上來。
相較於先前,這次就顯得有些虎頭蛇尾。
幾人表現得都頗有君子之風,沒在鋪子及存貨價值上多爭執。
隨意看了幾眼,感覺出入不大,就自直接立契。
鍾神秀暗暗呼出口濁氣。
雖然還沒到衙門中正式蓋印,但交易已然實質上達成。
自家這兩天緊補慢補,好容易恢復小半的氣數再一次暗淡虧空出去。
不過,與趙青、程家小姐的聯繫也自緊密一層,彌補起來比先前快不少。
甚至,與那位程家二少間也自多出縷淺淡交際。
至於林承業,就來得更為明顯了。
後兩者,倒是意外之喜了。
接下來,王病已、程維楨、趙青幾人自去戶房蓋印過割,程家小姐乘著油壁車離開。
鍾神秀則是多停留片刻,等到屋內空蕩下來,方才向林承業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