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敢問東家,準備什麼時候動身?」
林承業拱了拱手,正色看將過來。
「林某至少需要兩日光陰,才能將帳目與程家交接清楚……」
方才與程維楨一番交流探討學問,卻是讓其早已沉寂的心思再次活躍起來。
整日裡計算這些銀錢出入,實在是無趣,有違自家心性。
既然做西席先生也足以養家餬口,那麼沒必要去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。
他自認還當得起此事。
「林先生不必著急。
我等即便到了九江,也還需要些時日才能安頓下來。
十天不算晚,半個月也不遲。」
見他答應下來,鍾神秀臉上浮現笑意,伸手從匣子內再次抓起兩錠銀子向其遞去。
「這十兩銀子,林叔叔你帶回去將家裡安置好。
什麼時候處理好了,再去九江府德化縣這裡,說是來尋我等的便行……」
口中說著,他報上二舅王病已家的地址。
將此事敲定後,鍾神秀就不再繼續待在鋪子當中,而是帶著陳立趕緊回家。
現下的氣運有些低迷,尤其氣運雲海還被自己攪和得不平靜。
還是儘量少在外面晃蕩,儘量窩在家中汲取氣數,將之彌補回來才是最緊要的。
一路平安。
來不及休息,先在青梧樹下打趟拳再說。
然後是讀書、觀想。
一整套做下來,二舅也自從衙門回來。
不止是將房契過戶,還花幾角碎銀打聽到了些自己迫切想要知道的消息。
懷寧縣衙的工房與戶房,幾乎可以說是緊挨著。
這邊有什麼風吹草動,全然瞞不過另一邊去。
李遷上午還是照常去衙門辦公,結果,未到放午就被知縣大人叫去。
兩人具體說了什麼不知道,總之動靜是不小。
出來之後,這位工房司吏老爺便自灰頭土臉地告了三天病假,暫時回家休養。
聽到這,鍾神秀心中不禁有些高興。
自己一番操作,雖然造成的影響比預計中大,有些超出掌控。
但看起來效果還是不錯。
如今李遷自己都自顧不暇,有麻煩要處理,想來最近應該沒有精力再對付自家。
自己一家,可以從從容容離開。
甚至,如果對方這次被從衙門攆走,失了權勢的話,還可以再從九江那邊搬回來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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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家裡現在帳上現在能支用的現銀多少?」
只是三五天時間,李遷就好似憔悴了七八歲一樣。
灌了口濃茶,他往靠椅上一仰,閉上眼睛養著神,同時對自家正室夫人問道。
當聽到數字後,李遷快速搖頭。
「不夠,遠遠不夠。
潤澤坊那邊不是還有處宅子麼,看看有沒有人……」
「但當家的你不是說那處宅子是要給我們家……」
女人雖然知道眼下事情緊要,但聽說要將給兒子準備的宅院賣出去,還是本能捨不得。
只是她話未說完,李遷就自瞪圓雙眼,用幾乎咆哮的聲音罵道。
「女人就是頭髮長見識短。
讓你去做就去做!
只要保住這個位子,還怕弄不到銀子!」
發作了一陣,將這些天憋的邪火發出去,倒是他自己先累了。
擺擺手,繼續靠在椅子上閉目休息。
李遷其實心中並不是特別慌亂。
今天雖然被叫去訓斥了頓,大丟臉面。
但這反而說明縣老爺沒有將自己丟出去,順勢把空出的工房司吏賣個好價錢的打算。
三天病假,其實也是方便自己跑動疏通關係。
這份情,自己不能不好生感謝。
其他打點的人物也自不少。
知府自不必說,直接負責案子的推官,作為知府左右手的同知。
還有最先知曉此事的典史那邊,也得用銀子堵住。
就連那位沈主簿,同樣也不能不登門走一趟。
天可憐見,雖然他確實對那個位子有想法,但屬實沒有讓賈峰對其下手。
不同於自己這些不入流的六房司吏,知縣自行就可任免。
主簿品級雖低,但也是要經金陵那邊吏部銓選發憑的,真正有著官身。
除非賈峰不要命了,才敢對其施加壓勝詛咒之術。
但現在市面上傳得沸沸揚揚,自己若是不上門澄清,對方暗中使起壞來,說不定就能要了自己的命去。
「哪個混蛋做的好處,如果讓老子知道……」
想到恨處,李遷咬牙切齒暗罵起來。
雖然不是管的刑獄之事,但他是老公門了,一眼就看出後面有人在搞風搞雨。
知縣老爺對其高高抬起,輕輕落下,也有這一份原因在。
「那麼,是誰在想辦法對付自己?!」
再想到這裡,李遷更是雙拳緊握,手背青筋綻起。
當時他從陳典史那邊看到那枚玉佩時,身上汗毛幾乎都要炸起來了。
從自家身上取走玉佩,再塞到賈峰手中,偽造現場。
如果不是自己先行取走證據,麻煩可就徹底大了。
這段時間,李遷就一直反覆在想此事。
玉佩是何時丟失,是哪個對頭仇家有這種手段及心計。
對他而言,甚至比去找門路打點人脈壓下案子還要重要。
否則,難保不會摁倒葫蘆又起瓢,再出現新的案子。
其實在其心中,鍾家也閃過一瞬,但很快就被其拋到腦後。
他動手前,已經將對方打聽得仔細。
祖上雖然有人做過官,但幾十年都沒人取得功名,官場上早沒半點兒遺澤交情。
從外地遷居過來,在安慶府也沒什麼得力的親戚。
只要將那個礙事的半大小子一除,還不是手到擒來。
怎麼可能有這種手段和能量。
何況對方目前距離咽氣應該也沒幾天了。
心中想著,他讓正室夫人出去,又自將專門盯著鍾家的親信過來。
「什麼,你說姓鐘的那小子又好起來了?」
聽著隨從回稟的消息,李遷一時呆愣在原地,不知該說些什麼。
不是說重病垂危,已經開始準備壽材香燭紙錢了麼。
「確實是這樣。」
隨從也是有些無語,但只能照自己知道的老實回答。
「他今天在雲錦莊鋪子現身,將兩家鋪子一併轉讓了出去。
茶店是賣給了原來管事的掌柜,至於布莊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