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手下吞吞吐吐,猶豫不決的模樣,李遷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。
但想到這是眼下最用的上的人,故而他還是強行壓下,細問究竟是怎麼回事。
「那間布莊是被程家的維楨相公接手盤下了。」
觀察著其神情,隨從小心斟酌著說辭道。
「好像他們兩人,都是在青陽書院讀的書,早就認識……」
「屁話!
姓鐘的那小子與程家老二年紀差了多少,就算在同一家書院又能有什麼交情……」
不待對方說完,李遷就自出聲打斷否決。
但是觀其表情,怎麼看都像是強行給自己打氣,自我催眠。
畢竟讀書人之間的事很難說,圈子沒那麼大。
聽說鍾家小兒在讀書上還是有些天分的,難保兩人就一定沒什麼交情。
「姓鐘的一家祖蔭當真如此濃厚,已歷三代居然都沒耗盡?
還是地氣勃發,驪珠成熟後的庇護……」
李遷越是想著,就越是心煩意亂。
尤其想到可能是後者的話,更讓其心在滴血,感覺是在花自家的銀子一般。
既然鋪子已經賣掉,這意味著鍾家大概率是真的要從安慶府離開了。
到時候,自己又從哪裡把宅子弄到手。
偏偏現在自己被人盯著,焦頭爛額,實在騰不出手去做這些事。
至於賈峰之死,與鍾家有關的可能性……
在其心中,稍微提高了些,放到了疑似的地步。
但依舊是遠排在其它幾個對頭兒之後。
「術法這玩意兒,吹得玄乎,但還是不靠譜。
還是用其它法子,一了百了的好……」
李遷臉色陰晴不定,最後一個發狠,作出最後決定。
這件事,已經拖的太久,變數太多了。
應當快刀斬亂麻才對。
既已有了打算,他心中隨之平靜下來,將親信隨從招至跟前,壓低嗓音吩咐道。
「這兩天派人盯著鍾家,看看他們具體什麼時候動身。
你再親自走趟城外,找到那條混江蛟龍的手下,偷偷透露出姓鐘的一家不日就要離城。
這筆買賣若是得手,三五千銀子的進項都是有的……」
隨從聽得頭皮發麻,背脊發涼。
勾結江匪,劫殺商船可是死罪。
即便自己隱藏好真實身份,但也難保有風聲傳出去。
屆時莫說李遷,便是懷寧知縣,甚至安慶知府都要有麻煩。
但是看著自家老爺神情,他卻不敢說出這話。
「看你嚇成那樣。」
李遷嗤笑出聲,不屑道。
「又不是在府城左近動手,等過瞭望江,無論是與池州府交界的地方,或者快到湖口縣的那段。
都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帶,水文地勢又複雜。
便是出了案子,也查不出名堂來。
那傢伙比你清楚該怎麼做,否則怎麼能夠快活這麼多年……」
見著親信面色凝重地離開,李遷泄了口氣,躺靠在椅子上,繼續盤算起來。
混江蛟一夥是積年老賊了,不可能拿不下鍾家孤兒寡母的。
就是宅子到手後,怎麼處置,又有些拿不準了。
本來他是想著留給自家次子,助其舉業有成,有了出身後正式踏入仕途。
但那少說也要三五年的時間運營才行。
現在,可是連自家工房司吏的位子都不穩了。
而一旦跌倒,沒了這層皮護著。
鍾家的現在,說不好就是自家的未來。
要不然,將之拿去獻給給知府大人或者同知老爺?
讓他們助自己一臂之力,從司吏升到主簿。
姓沈的年紀大了,本來就快下來了。
假使懷寧縣的難度大些不好操作,其它望江、桐城、宿松幾個鄰縣也是可以的。
扶植兒子上位,哪有自己當上官老爺來得爽。
以自己年紀,在退之前未必不能巴望下知縣大人的位置!
————
「當真是陰魂不散啊!」
一場午覺醒來,鍾神秀便覺不妥,立時對鏡查看起自家氣運來。
果然。
又有灰黑色的災氣開始徐徐匯聚,向自家逼近。
一開始。
他還以為是做的那些事情暴露,聯繫到自己身上。
但是看了看,又自感覺不太對。
那樣的話,應該會與府城氣運雲海的動盪相互呼應,有所牽連才對。
然而事實是並沒有。
顯然依舊是李遷那廝的個人行為。
一時間,鍾神秀也不知該如何評價。
是該說對方鍥而不捨,毅力驚人麼。
自己都那般處境了,還有多餘精力害人。
但知曉了此事,卻是讓其堅定了儘快從安慶這邊離開的心思。
不過。
也該是給對方點兒顏色瞧瞧了。
心中想著,鍾神秀從床褥下翻出那本記載壓勝法的小冊子,反覆翻閱起來。
便是修習觀想法時,也沒有這般認真。
不錯過哪怕任何一個字,一句批註。
直到確保已經算是將這門術法的用法,以及相關禁忌徹底記下掌握。
這才將之放下,乾脆用火燒掉。
做完此事,方自開始繼續走樁打拳。
經過這兩天的摸索。
他發現依著「走樁-觀想-讀書」這一套流程下來,對神魂與體魄的裨益效果最佳。
只可惜。
在用過兩次後,定神香的效果就沒有二舅王病已說的那般玄乎了,只有微乎其微的好處。
他乾脆將那支還剩大半截的靈香收起來,避免浪費。
留待萬一哪天心神受損時,再用來安養神魂。
二舅出門轉了一趟,預約好船隻,順帶著也是將後面的賞錢補給那些地痞乞丐。
做完這些,也自返回家裡。
鍾神秀便自根據那九記「岳式散手」,向他請教真正動起手來應當如何應對。
以其對方眼界見識,自是比陳立要開闊豐富太多。
看似只是寥寥數語,實則是其多年來經驗累積。
不唯只是招數、方位、輕重等技術性細節。
尤為重視心態、時機等。
不知不覺,就自一個下午過去。
吃過晚飯,王氏將婢女春杏打發出去,僅僅將長子留下。
「為娘以前一直當你還小。
現在看來,也是時候將這些祖上傳下來的東西交待給你了……」
指揮著鍾神秀從床下扯出只樟木箱子,再拍拍身邊的酸枝木匣,王氏唏噓感嘆了兩句,緩緩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