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扯平了,男孩
「至於服用」————不。那不是服用。那是饋贈」。一份由弗拉基米爾·伊萬諾維奇先生精心準備,並通過我的手,送出去的饋贈」。
心」這就是證據。」
她打開檔案袋,拿出了兩份文件。
第一份,是一張原始的物流單據。
「三個月前,伊萬諾維奇先生的私人助理聯繫我,要求我利用耐克的內部物流渠道,向皇家馬德里的理療中心,發送一批標記為VIP試用樣品」的新型運動恢復凝膠。品牌名是AlpenRecovery」。收件人是首席理療師馬諾洛。」
「我照做了。因為當時,我以為那只是他用來討好皇馬高層的常規手段。直到昨天——
——」伊莎貝拉的聲音變得尖銳,「————直到昨天,我發現我的帳戶被凍結,我被指控貪污,我成了那隻替罪羊。」
「第二份文件是什麼?」漢密爾頓追問。
「這是我在發貨前,習慣性留存的產品安全說明書(MSDS)。但我當時沒有細看附錄。直到昨天,我重新翻開了它。」
她翻到其中一頁,指著一行複雜的化學分子式。
「韋伯先生剛才嘲笑你們不懂藥理學,說鬆弛劑不可能代謝成興奮劑。沒錯,普通的鬆弛劑不能。但A—23」可以。」
她看著韋伯,眼中閃爍著復仇的快感。
「這是一種處於臨床二期的新型化合物。它的設計初衷,是一種短效的肌肉鬆弛劑。
但它有一個致命的副作用」,或者說,特性」——它在人體肝臟內進行首過代謝時,其脫乙基產物,在氣相色譜圖上的特徵峰值,與甲基己胺」(興奮劑)完全重疊。」
聽證室里一片譁然。
「這不可能!」韋伯臉色煞白,失去了所有的從容。
「你可以去查。」伊莎貝拉冷冷地說,「這是米蘭製藥廠的原始實驗數據。Vuk先生不是想讓弗洛里斯跑得更快。他是想讓弗洛里斯在場上因為肌肉鬆弛而失常」,同時在賽後的尿檢中,因為這個該死的代謝物而身敗名裂」。」
「這是一個雙重陷阱。一個完美的、為了做空而設計的處刑機器」。
「7
「而我,」伊莎貝拉站起身,雙手撐在桌子上,身體前傾,死死地盯著韋伯,仿佛透過他盯著那個躲在幕後的男人,「————我就是那個被他利用,親手把毒藥餵給我曾經最喜歡的「玩具」的那個傻瓜。」
「他以為他可以犧牲我,就像犧牲一顆棋子。但他忘了,這顆棋子,手裡握著他所有的物流記錄。」
漢密爾頓爵士緩緩地轉過身,面向三位已經目瞪口呆的仲裁員。
「主席先生,」他的聲音不再激昂,而是變得無比沉重,「現在,證據鏈閉合了。」
「動機:千倍槓桿的做空暴利。手段:一種能偽裝成興奮劑的特殊毒藥。執行:一條被操縱的物流渠道,和一位————」他看了一眼伊莎貝拉,「————一位被背叛的執行人。」
「這不是興奮劑違規。這是一場通過化學手段實施的、通過法律漏洞掩蓋的、針對一名運動員的————蓄意謀殺。」
聽證室里一片譁然。首席仲裁員不得不連續敲擊法槌,才勉強壓下那一陣騷動。
大衛·韋伯在最初的震驚之後,瞬間切換到了「瘋狗模式」。他猛地站起身,動作之大,甚至帶翻了面前的水杯。
「反對!這是偽證!徹頭徹尾的偽證!」
韋伯衝出辯方席,幾乎是衝到了證人席面前,手指幾乎戳到了伊莎貝拉的臉上。他的優雅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猙獰的、孤注一擲的兇狠。
「羅西尼女士,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」韋伯的聲音嘶啞而尖銳,「你在承認你參與了一起跨國投毒案!你在承認你違反了至少五個國家的刑法!根據瑞士法律,我有義務提醒你,你的每一句話,都會成為把你送進監獄的呈堂證供!」
他猛地轉向仲裁員,語速快得像機關槍:「主席先生,這個女人是個被解僱的貪污犯!她的資產剛剛被凍結,她對我的當事人懷有極端的私人仇恨!她的證詞完全不可信!她是來勒索的!我請求法庭立刻終止她的作證,並建議警方立刻介入!」
這是頂級的法律恐嚇。他在試圖用「坐牢」來嚇退證人,用「報復動機」來污染證詞。
然而,面對這就連職業殺手都會畏懼三分的咆哮,伊莎貝拉笑了。
她摘下那副巨大的墨鏡,露出了那雙雖然布滿血絲、卻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。她看著氣急敗壞的韋伯,就像看著一個小丑。
「坐牢?」她輕聲重複了一遍,然後,笑聲越來越大,那是充滿了淒涼與快意的笑聲。
「韋伯律師,你以為我還在乎嗎?」
她從手袋裡拿出了一張單程機票,撕得粉碎,扔在韋伯面前。
「Vuk拿走了我的一切。我的錢,我的名聲,我的房子————他甚至想拿走我的自由。
他以為只要把我變成一個罪犯,我就不敢說話了。」
伊莎貝拉猛地站起身,甚至比韋伯更高傲。
「但他忘了,一個一無所有的人,才是最危險的。」
她轉向仲裁員,聲音冷靜得可怕:「韋伯先生說得對。我是罪犯。我參與了這一切。我不需要豁免權,我也不需要減刑。」
「我今天站在這裡,不是為了求生。我是為了————同歸於盡。」
她指著那一堆文件。
「這些證據,我已經發給了美國SEC、義大利反黑手黨檢察官辦公室,以及《紐約時報》。就在我走進這扇門的同時,Vuk在倫敦、蘇黎世和紐約的辦公室,應該已經被查封了。」
她重新看向臉色慘白、渾身顫抖的韋伯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:「所以,省省你的威脅吧,律師先生。你嚇不倒一個已經把自己點燃的炸彈。」
「這不可能!」韋伯臉色煞白,但他依然在試圖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,他轉向仲裁員,聲音尖厲,「主席先生!這純粹是科幻小說!羅西尼女士提供的這份所謂的技術文檔」,沒有任何第三方機構的認證!誰能證明這不是她為了報復Vuk先生,自己在地下室里偽造出來的?」
「單憑一個被解僱員工的一面之詞,怎麼能推翻WADA認證實驗室的檢測結果?」
韋伯的質疑在法律上是有力的。孤證不立。
伊莎貝拉冷冷地看著他,剛想開口反擊。
「如果你需要第三方認證,韋伯先生,」漢密爾頓爵士突然插話了,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,「那我們就給你第三方認證。」
漢密爾頓從桌上那堆文件的最底層,抽出了一份蓋著紅色火漆印章的、厚厚的文件。
「這是今早剛剛通過外交渠道,從羅馬送達的「司法協助函」。」
漢密爾頓舉起文件,展示給所有人看。那上面赫然印著義大利共和國反黑手黨檢察官辦公室的徽章。
「感謝某些熱心人士」(法國人)的協助,」漢密爾頓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巴克,「安東尼奧·迪·馬吉奧檢察官在三天前突襲了西西里盾牌防務公司」的伺服器。
這是義大利警方的官方取證報告。」
他翻開報告的第42頁,指著上面的一張圖片。
「請看。這是警方在伺服器里查獲的、關於A—23項目」的原始研發日誌。其內容、
日期、分子式結構,與羅西尼女士提交的文檔————」
漢密爾頓將兩份文件並在了一起。
「————完全一致。」
「這就意味著,」漢密爾頓轉過頭,看著已經徹底僵住的韋伯,「羅西尼女士手中的這份文件,不是她在地下室偽造的。它是從一個正在被義大利政府以生物恐怖主義罪」起訴的犯罪集團手裡,流出來的。」
「韋伯先生,您現在是想告訴仲裁庭,義大利的最高檢察官,也是我們這場陰謀的一部分嗎?」。
韋伯張著嘴,喉嚨里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咯咯聲。他看著那份蓋著義大利國徽的文件,終於意識到,他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律師和一個復仇的女人。
他面對的,是一張橫跨歐洲的、他根本無法對抗的天羅地網。
他頹然地後退了兩步,膝蓋撞在桌角上,但他感覺不到疼痛。
漢密爾頓爵士一直靜靜地看著這一幕。直到此刻,他才緩緩站起身,對著那三位已經被徹底震撼的仲裁員,做出了最後的陳詞。
「主席先生,」漢密爾頓的聲音低沉而肅穆,「您看到了。這不是為了利益的謊言。
這是一個人用自己的人生作為代價,換來的————真相。」
「證據鏈閉合了。動機、手段、執行人,以及————代價。」
「這不是興奮劑違規。這是一場通過化學手段實施的、通過法律漏洞掩蓋的、針對一名運動員的————蓄意謀殺。」
大衛·韋伯終於癱坐在了椅子上。他手中的那支昂貴的鋼筆,「啪」的一聲,掉在了地上,滾落到了桌底深處。
聽證室里再沒有任何反對的聲音。
只有伊莎貝拉·羅西尼,重新戴上了墨鏡。她轉過頭,最後看了一眼那把屬於弗洛里斯的空椅子。
在那漆黑的鏡片下,兩行清淚,無聲地滑落。
「扯平了,男孩。」她在心裡輕聲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