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伊莎貝拉·羅西尼
「沒什麼高科技毒藥」。這就是一個簡單的、貪婪的年輕球員,為了在比賽中獲得非法優勢,主動服用了興奮劑。而這份所謂的專利文件,不過是上訴方為了混淆視聽,從某個廢紙堆里撿來的、毫不相關的垃圾。」
韋伯打了個響指。他身後的初級律師立刻遞上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動議書。
「至於您提到的其他文件一那份所謂的《投資建議書》,以及那本《貝爾格勒帳本》,」韋伯拿出一份文件,看都沒看一眼就扔在了桌上,「辯方請求法庭將其即刻排除。」
「理由有三:第一,來源不明。上訴方無法說明這份文件的獲取途徑,我們有理由懷疑它是通過非法入侵計算機系統獲得的。根據瑞士聯邦最高法院的判例,非法獲取的證據在民事和仲裁程序中不具備可採納性。」
「第二,真實性存疑。這只是一份複印件,沒有簽名,沒有公章。任何人用一台印表機都能偽造出一百份這樣的做空計劃」。」
「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——關聯性缺失。」
韋伯攤開雙手,環視四周。
「不僅我的客戶可以做空。全世界的對沖基金都在做空。這證明了什麼?證明了我的客戶眼光毒辣?還是證明了市場對德維特先生的狀態缺乏信心?你有任何證據表明,我的客戶除了在電腦上點擊賣出」之外,還哪怕觸碰過德維特先生的一根頭髮嗎?」
「什麼都沒有。」
「我們看到的,只有一堆通過黑客手段拼湊起來的陰謀論,一堆毫無關聯的商業文件,和一位德高望重的律師,試圖用他那過剩的想像力,來掩蓋一個最簡單、也最骯髒的事實他的當事人,作弊了。」
「因此,」韋伯重新坐回椅子上,恢復了那種令人絕望的優雅與冷漠,「辯方請求仲裁庭,依據證據規則,將上訴方提交的所有非直接證據包括但不限於《帳本》、《建議書》和《專利》——全部排除。」
「並且,基於嚴格責任原則」,維持歐足聯做出的、禁賽兩年的原判。」
聽證室里,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很久。
這次,不是因為震撼,而是因為一種被徹底壓制的、無力的窒息感。
首席仲裁員摘下眼鏡,揉了揉眉心。他看向漢密爾頓,眼神中那原本的一絲同情已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冷硬。
「漢密爾頓爵士,」首席仲裁員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,「韋伯先生提出的程序性異議————非常有力。」
「尤其是在藥理學上的矛盾,如果無法得到合理的解釋,本庭很難採納您的推論。」
仲裁員搖了搖頭,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夾。那一聲輕響,在漢密爾頓聽來,就像是棺材板合上的聲音。
「如果沒有新的、直接的證據,今天的聽證就到此為止。」
漢密爾頓坐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他那隻獨眼看著桌面上那份被他寄予厚望的《投資建議書》,此刻,在韋伯那無懈可擊的邏輯攻擊下,它看起來真的就像是一張廢紙。
旁聽席上,巴克先生閉上了眼睛。范德維特先生低下了頭,雙手顫抖。
現在,他們只剩下最後一張牌了。一張連漢密爾頓自己,都不確定是否會準時出現的牌。
首席仲裁員的手,已經放在了那柄胡桃木法槌上。
聽證室里的空氣,仿佛凝固成了水泥。大衛·韋伯正在整理他的西裝領帶,臉上掛著那種即將去參加慶功宴的、得體而冷漠的微笑。他剛剛用「程序正義」這把手術刀,將漢密爾頓爵士的「動機論」切割得體無完膚。
「如果沒有新的、直接的證據,」仲裁員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,「本庭宣布————」
「請等一下。」
漢密爾頓爵士站了起來。他沒有看仲裁員,而是看向了身後的旁聽席,看向了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男人—巴克。
巴克面無表情地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表。
「還有一分鐘,爵士。」巴克輕聲說道。
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,聽證室厚重的雙開大門,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在那一瞬間,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門口。
並沒有預想中的驚慌失措或狼狽不堪。走進來的女人,穿著一件剪裁極簡的黑色羊絨大衣,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鏡,遮住了大半張臉。她走路的姿態依然保持著那種曾作為耐克高管、穿梭於歐洲頂級秀場和VIP包廂時的傲慢與凌厲。
但在場的幾位知情者,都看出了異樣。她沒有化妝,蒼白的臉上透著一種長期失眠的青灰色。她手裡沒有拿任何名牌手袋,只緊緊攥著一個棕色的、看起來有些廉價的檔案袋。
大衛·韋伯臉上的笑容,在看到這個女人的瞬間,僵硬了。
他認得她。
伊莎貝拉·羅西尼。那個在四十八小時前,剛剛被Vuk下令「切割」、並由此引發了耐克內部地震的女人。
「主席先生,」漢密爾頓的聲音重新變得洪亮,「在上訴方結束陳述之前,我請求傳喚最後一位證人。一位——不在證人名單上,但卻是一切「混亂」源頭的見證者。」
「反對!」韋伯幾乎是跳了起來,「這是突襲!這嚴重違反了————」
「這也是為了查明真相,韋伯先生。」首席仲裁員打斷了他。他看著門口那個女人,顯然認出了這位曾在體育商業新聞中頻頻露面的面孔,「證人姓名?」
女人摘下墨鏡。那一刻,巴克在她的眼中,看到了五年前那個夜晚,她在阿姆斯特丹的夜店裡,誘導年輕的弗洛里斯喝下第一杯烈酒時,同樣的眼神—一種混合了占有欲、
瘋狂和毀滅傾向的眼神。
「伊莎貝拉·羅西尼。」她開口了,聲音沙啞,但異常清晰。
她沒有走向證人席,而是先停在了那把屬於弗洛里斯的空椅子前。她伸出手,似乎想觸碰那把椅子的靠背,但最終,手停在了半空。
「好久不見,巴克先生。」她轉頭看向巴克,嘴角勾起一絲淒涼的冷笑,「看來,我要毀掉的東西,最終還得靠我來修補。」
巴克沒有說話,只是冷冷地看著她。
伊莎貝拉坐上了證人席。
「羅西尼女士,」漢密爾頓開始提問,單刀直入,「辯方律師聲稱,我的當事人是為了競技優勢而主動服用興奮劑。作為前耐克歐洲區的高級主管,以及————弗洛里斯·德維特先生曾經的密友」,你有何評論?」
伊莎貝拉轉過頭,看著大衛·韋伯。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隻令人作嘔的蟑螂。
「弗洛里斯不需要興奮劑。」她說,「五年前不需要,現在也不需要。我知道這一點,因為曾經————我試圖用除了興奮劑以外的一切東西——金錢、名聲、女人——去腐蝕他。但他還是離開了。」
她深吸了一口氣,將那個棕色的檔案袋,重重地拍在了面前的桌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