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真相只有一個
「秩序！」首席仲裁員敲響了法槌，「漢密爾頓爵士，請收起那份文件。除非它被裁定為可採納，否則您不得展示其內容。」
漢密爾頓看著仲裁員，然後，他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動作。
他緩緩地、當著所有人的面，將那份文件重新塞回了口袋。
「如您所願，主席先生。」
但他沒有退縮。他放棄了「展示」，轉而選擇了「描述」。他沒有走回座位，而是向前一步，直接用語言，在空氣中畫出了那份文件。
「既然我的對手如此恐懼這張紙，那我就不用它。我用一個比喻。」
「想像一下，先生們。如果一棟房子在半夜突然起火。消防員在廢墟里發現了助燃劑。這是縱火，毫無疑問。」
韋伯還想站起來，但漢密爾頓的語速突然加快，像一列衝過道口的火車，根本不給對方插嘴的機會。
「但如果我們發現，就在火災發生的72小時前，這棟房子的鄰居，剛剛購買了一份極其複雜的、名為信用違約互換」的金融產品，其賠付條款的核心，就是這棟房子的毀滅」！」
「反對！這是缺乏事實依據的————」韋伯再次抗議。
「這是動機！」漢密爾頓怒吼一聲，徹底壓住了韋伯的聲音，「這是在這個房間裡，唯一能解釋為什麼一個年薪八千萬的天才，會去服用一種廉價興奮劑的理由！」
他轉過身，手指隔空點著韋伯的鼻子，雖然他手裡沒有文件，但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那份文件上的每一個字。
「我的當事人沒有動機。但你的客戶有。因為對於伊萬諾維奇先生來說，一個健康的弗洛里斯只值幾千萬，但一個「死掉」的弗洛里斯————值兩個億的現金！」
「反對！這是誹謗！」韋伯的聲音已經變得尖銳。
「這是數學！」漢密爾頓回擊道。
「漢密爾頓爵士！」首席仲裁員再次重重地敲擊法槌，聲音嚴厲，「注意您的措辭！
這裡是仲裁庭，不是劇院！」
漢密爾頓停了下來。他胸口劇烈起伏，那隻獨眼中燃燒的火焰，慢慢平息。
他知道，他已經贏得了這個回合。雖然他沒能展示那份文件，但他已經把「兩億現金」和「金融做空」這兩個概念，像釘子一樣，狠狠地釘進了三位仲裁員的腦子裡。
「抱歉，主席先生。」漢密爾頓微微鞠躬，恢復了那種老派的禮貌，「我有些————激動了。
「」
他緩緩走回座位，坐下，摘下眼鏡，疲憊地揉了揉眉心。
聽證室里一片死寂。那種死寂不再是空曠的，而是充滿了張力。仲裁員們的目光，不由自主地瞟向了辯方席，眼神中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、審視的意味。
大衛·韋伯站在那裡，整理了一下袖口，慢慢坐下。
他的臉上沒有憤怒，只有一種職業性的冷漠。他看著漢密爾頓，就像看著一個剛剛在鋼絲上完成了一次驚險跳躍、卻已經耗盡了體力的老小丑。
他在筆記本上，用筆重重地劃掉了一行字。
「開場陳述：情緒干擾已預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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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在下面寫了一行新的字：「下一步：啟動證據排除程序。切斷咽喉。」
他知道，漢密爾頓剛剛那是迴光返照。真正的屠殺，現在才要開始。
證室里的溫度，似乎在短短几分鐘內驟降了十度。
大衛·韋伯站了起來。他沒有像漢密爾頓那樣走到場地中央，也沒有張開雙臂。他只是站在自己的席位前，整理了一下甚至沒有一絲褶皺的西裝下擺，然後，按下了一個按鈕。
投影屏幕上，漢密爾頓那張充滿了戲劇張力的「做空時間軸」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張枯燥、冰冷、滿是鋸齒狀波峰的化學分析圖譜。
「氣相色譜—質譜聯用分析圖（GC—MS），」韋伯的聲音平穩、乾燥，像是在朗讀一份說明書，「由洛桑反興奮劑實驗室出具。WADA（世界反興奮劑機構）認證。」
他拿起一支雷射筆，紅點精準地落在圖譜中那個最高的波峰上。
「這是甲基己胺。它的代謝物在德維特先生的體內，濃度為150納克/毫升。超過法定閾值三倍。」
韋伯轉過頭，目光越過鏡片，第一次正視了漢密爾頓，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刻薄的冷笑。
「而且，漢密爾頓爵士，您的故事裡有一個連大一醫學生都能看出來的、致命的藥理學悖論。」
韋伯走到投影儀前，切換了一張幻燈片。左邊是尿檢結果，右邊是漢密爾頓提交的《A—23專利》摘要。
「您聲稱，我的客戶指使人給德維特先生注射了這種代號為A—23」的藥物。請看專利說明的第42行——這是一種突觸後神經肌肉阻斷劑」（Post—synaptic
NeuromuscularBlocker）。它的作用機理是競爭性結合乙醯膽鹼受體，阻斷神經傳導，從而導致肌肉鬆弛甚至癱瘓。」
「而這一邊，」紅點移向尿檢報告，「甲基己胺」。這是一種典型的擬交感神經胺」（SympathomimeticAmine）。它的作用是刺激去甲腎上腺素的釋放，使心率飆升、
血管收縮、中樞神經極度興奮。」
韋伯轉過身，雙手撐在桌子上，用一種看著只會讀童話書的老人的眼神，盯著漢密爾頓。
「爵士，您是在告訴仲裁庭，有人試圖通過切斷剎車油管（阻斷劑），來解釋為什麼這輛車會瘋狂加速（興奮劑）嗎？」
「這不僅僅是矛盾。在毒理學上，這是直徑兩端（DiametricallyOpposed）的兩種物質。它們的代謝路徑、靶點受體、生理反應完全背道而馳。」
韋伯站直身體，整理了一下袖口，聲音冷酷得像手術刀划過玻璃：「除非您的當事人擁有某種超越人類生理極限的代謝系統，能將讓肌肉癱瘓的毒藥」奇蹟般地轉化為讓神經興奮的補劑」。否則，這個所謂的投毒理論」，在生物化學層面，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，看著啞口無言的漢密爾頓，發出了致命的一擊。
「所以，真相只有一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