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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0章 大不利

2026-09-22 20:06:12 作者: 魚啊魚好瘦

  第260章 大不利

  陳明簡單地將殿上發生的事敘述了一遍,從吳伯宗的高論,到自己的反駁,再到王御史撞柱,周文淵救人被襲,最後演變成大規模混戰,以及朱元璋的震怒和處罰。

  秦中文聽得目瞪口呆,嘴巴張了又合,合了又張,半天才喃喃道:「這————這簡直是————匪夷所思!駭人聽聞!朝堂重地,天子眼前,竟————竟如同市井鬥毆!那些自詡清流的,竟然如此下作,偷襲暗算!還有那方孝孺,竟喊出「清君側」!他————他怎敢!」

  「伯爺,陛下震怒至此,閉門思過,罰俸降級————這,這對您,對英才館,對新學————豈不是大大不利?」

  陳明拿起手邊的茶盞,喝了一口茶水,淡淡道:「不利是肯定的,但並非只對我們。」

  「經此一鬧,英才館短期內想按我們的想法順利開館,恐怕難了。陛下正在氣頭上,也需要時間重新權衡,甚至可能藉此機會,對雙方都進行一番敲打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看向秦中文:「不過,也未必全是壞事。」

  「伯爺的意思是?」

  「第一,這場鬧劇,將那些清流君子們最不堪的一面,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,暴露在了陛下眼前。什麼君子風度,什麼朝廷體統,在利益面前,不堪一擊。他們賴以立身的「法寶」無用了。這對我們而言,長期看,並非沒有好處。」

  秦中文若有所思。

  陳明繼續道:「第二,陛下最後的處罰,只是各打五十大板,強行將事態冷卻下來。

  

  他進入沒表態就說明還有機會。雖說明,陛下心中仍在權衡,但他未必就完全接受了吳伯宗、方孝孺那套新學必亡國」的論調。否則,大可以趁此機會,將我徹底排除在英才館之外,甚至更嚴厲地處置。但他沒有。只是一視同仁的閉門思過、留任察看。」

  秦中文眼睛微微一亮:「伯爺是說,陛下仍在觀察?此事尚有轉圜餘地?」

  「餘地肯定有,就看哪邊更有用了。」

  陳明揉了揉眉心:「經此一事,陛下對朝臣的警惕會更甚。我們之前準備的實績,依然是我們的根本。陛下要的是江山穩固,這些東西,才是他最看重的。」

  「那我們現在————就只能閉門思過,乾等著?」秦中文有些不甘。

  「閉門是閉門,但思過,可不能只思自己的「過」。」陳明眼中閃過一絲銳光,「立言,你這幾日,要辛苦些。」

  「伯爺請吩咐!」

  「此事定要登報!要讓全天下看看這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。」

  「還有,我們之前聯絡的那些官員,這次也被波及。想辦法遞個話進去,表示慰問,也探探他們的口風和態度。經此一嚇,是否有人退縮?」

  「最後把我們之前準備的那些實績材料,再好好梳理一遍。以備不時之需。」

  秦中文重重點頭:「學生明白!這就去辦!」

  「對了,」陳明叫住他,「周文淵那邊,你多去看看。他這次無辜受累,心裡恐怕也憋悶。替我告訴他,好好養傷,此事錯不在他,讓他寬心。他的狀元身份和才學,是我們重要的力量,來日方長。」

  「是,伯爺。」秦中文心中感動,伯爺自己處境艱難,還惦記著屬下。

  他躬身行禮,匆匆退下安排去了。

  次日下午,一份加急印製的《新報》特別號外,飛遍了應天府的大街小巷,甚至以最快的速度,向著周邊州府擴散。

  號外的標題簡單直白:《廷議生變,奉天殿內拳腳相加;天子震怒,滿朝文武閉門思過》。

  標題之下,沒有評論,沒有傾向性的引導,只有一篇平鋪直敘的「現場實錄」。

  記錄了廷議的起因、以及其中過程。

  通篇沒有指責任何一方,只是將那一幕的場景,原原本本地呈現在讀者面前。

  當然,這客觀是以秦中文探訪陳明這方人的視角來寫的。

  「號外!號外!《新報》號外!奉天殿上,大臣打架!陛下震怒,全部罰俸降級!」

  報童清脆又興奮的吆喝聲,迴蕩在街頭巷尾。

  這份號外以極低的價格,甚至半賣半送的方式迅速鋪開。

  識字的人爭相購買,不識字的人圍攏在茶樓酒肆,聽著說書先生或識字的夥計高聲朗讀。


  起初,百姓們是難以置信的。

  「啥?奉天殿?打架?真的假的?別是《新報》胡編的吧?」

  「白紙黑字,還有具體官員姓名、官職、言行!這能是編的?王御史、周狀元、趙御史、劉主事、曹國公世子————還有吳大學士、劉學士、宋祭酒都被點名了!我的老天爺!」

  「快念快念!到底咋打的?」

  每個人都豎起了耳朵,生怕漏掉一個字。

  當聽到「王御史撞柱」、「周狀元阻攔衣袍撕裂」時,有人發出低低的驚呼;聽到「趙御史從後猛踹周狀元腿彎」時,已經有人忍不住罵出了聲:「直娘賊!背後下黑腳!這還是御史言官?」

  當聽到「數十人混戰」、「官帽與拳腳齊飛」、「高呼清君側」時,整個茶樓都炸開了鍋!

  「我的親娘咧!奉天殿————竟然打成這樣?這————這成何體統啊!」

  「打得好!就該打!那幫子清流,整天之平者也,站著說話不腰疼!牛痘害人了?銀行坑你了?蜂窩煤凍著你了?整天說人家信安伯這不對那不對,有本事他們也弄出點實惠來啊!辯不過就動手?還偷襲?呸!什麼玩意兒!」

  「也不能這麼說————王御史也是一心為國,才————才撞柱的。唉,就是太剛烈了。」

  「剛烈?那是蠢!再說了,人家周狀元好心救人,憑什麼挨那一腳?那個姓趙的御史,分明是心裡有鬼,趁機報復!還御史呢,我呸!小人行徑!」

  「要我說,打得好!這幫讀死書的,早該有人揍他們一頓了!省得整天拿大帽子壓人!信安伯辦的那些事,哪件不是實打實的好處?他們憑什麼說人家是「歪理邪說」?我看他們才是「歪嘴和尚」!」

  「就是!還「清君側」?他們想清誰?信安伯?我的天,這話是能隨便喊的?這是要逼宮啊!怪不得陛下發那麼大火!」

  得益於訴說視角,市井之間,輿論幾乎是一邊倒地傾向了陳明這邊。

  普通百姓不懂高深的義利之辨,但他們懂得最基本的是非對錯和人情道理。

  周文淵救人反被偷襲,這放在哪裡都說不過去。

  陳明這邊的人看起來更像是自衛。

  而對方,先是有人碰瓷撞柱,又有人背後下黑腳,最後還演變成群毆。

  往日那些清流官員高高在上的形象,在這篇如實報導面前,轟然倒塌。

  「偽君子」三個字,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市井的議論中。

  雖然《新報》沒寫,但百姓會自己聯想,會互相傳播、添油加醋。

  很快,各種衍生版本就開始流傳:有人說趙御史踹人是因為早就看周狀元不順眼,藉機報復;有人說「清君側」是有人早就預謀好的,想趁機除掉陳明;更有人說,那些清流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,私下裡還不知道怎麼貪贓枉法呢,不然怎麼一說「實績」他們就急眼?

  國子監內,氣氛更加詭異。

  號外傳來時,監生們或多或少都已經聽到些消息,但此刻看見報紙記載的報導後,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  他們崇拜的方先生,他們敬仰的諸多清流前輩,竟然真的在奉天殿上,參與了群毆?

  「方先生————方先生怎麼會與人廝打?這————這定是《新報》污衊!」

  「污衊?上面寫的時間、人物、言行,清清楚楚!王御史撞柱,周狀元相救,趙御史

  偷襲————這些難道都是編的?誰有那個膽子編造奉天殿內的事情?不要腦袋了嗎?」

  「可是————方先生一向光風霽月,怎會————」

  「光風霽月?那篇文章里可寫了,方先生也動了手,還————還喊了「清君側」——

  「住口!不許污衊方先生!」

  「污衊?現在滿城都傳遍了!你去茶樓聽聽,百姓都怎麼說我們這些讀書人的!偽君子」、只會動嘴的慫包」、「背後下黑手的小人」!我們寒窗苦讀,難道就是為了將來在奉天殿上打群架,被百姓戳脊梁骨嗎?!」

  「那陳明那邊難道就對?他們不也動手了?」

  「人家那是被動還手!是先救人,是被偷襲後才還手的!這能一樣嗎?」

  「《新報》是陳明的,他還不是想說啥就說啥?肯定向著自己,我不信!」


  「呵!那怎麼不見《文心報》也發刊?」

  「唉————你們別吵了。我現在心裡亂得很。我一直以為,我們讀聖賢書,學的是道理,守的是氣節。可如今————這道理,怎麼變成拳頭了?」

  這樣的爭論,在每一個角落瀰漫。

  許多原本堅定支持「衛道」的監生,信念受到了不小的打擊。

  吳伯宗因為沒動手,算是逃過一劫,但他在城中的那處僻靜書齋內,此時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將至。

  劉三吾和宋訥坐在下首,臉色灰敗,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。

  他們自然也看到了那份《新報》號外。

  宋訥長嘆一聲:「早知如此,當初就不該答應方希直,行此激烈之事!如今,道理沒辯贏,反而落下如此把柄,授人以口實!陛下心中,會如何看我等?」

  劉三吾此時建議道:「吳老,他《新報》說得,我《文心報》如何說不得?!」

  吳伯宗坐在主位,搖搖頭:「糊塗!你我皆在場,這《新報》所言基本是實。王世侄確然剛烈過度,趙元亮更是————不堪!至於希直年輕氣盛,口不擇言。清君側」這等話,也是能輕易出口的?我們該如何在《文心報》上自證?這豈不是給陳明遞把柄嗎?」

  劉三吾和宋訥聞言,更是羞愧難當,低頭不語。

  「事已至此,多說無益,繼續上書吧————」

  吳伯宗說完這句話後,仿佛又老了十歲。

  兩日後,方孝孺的宅邸,此刻門窗緊閉。

  他坐在書房中,面前攤開的正是那份《新報》號外。

  他已經反反覆覆看了無數遍,文章里描述的他的言行,讓他反覆想起昨日的場景。

  「不————不是這樣的————我不是————我沒有想要清君側————我只是————只是見他們圍攻陳明,一時激憤————」

  他喃喃自語,試圖為自己辯解,但聲音卻虛弱無力。

  因為他真的喊了「清君側」

  在奉天殿上,在天子面前。

  而文章中對周文淵救人、趙御史偷襲、乃至王御史撞柱前因後果的敘述,寫了整件事或許並不如他想像的另外一面。

  周文淵是去救人的?趙御史是偷襲?如果周文淵不攔,王世兄真的血濺當場,那後果————

  一股寒意從方孝孺腳底升起,瞬間蔓延全身。

  陛下是不是也會看到,他會怎麼想?太子會怎麼想?天下士林會怎麼想?

  民心又會怎麼想?

  陳明————他這一手,太狠了。

  是自己號召眾人動手,如此看來自己就是千古罪人————

  「不!不能就這樣認了!」

  「是陳明!一切都是因陳明而起!若非他標新立異,鼓吹邪說,惑亂朝綱,挾持太子,意圖染指教化大權,我輩正人君子,何須行此激烈之事?王世兄何須以死明志?我又何至於————何至於情急失言?」

  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反覆在心中強化這個念頭。

  是的,錯的不是他們這些「衛道者」,錯的是陳明這個「禍源」!

  是他們為了捍衛聖學正道、為了撥亂反正,才不得不採取非常手段!

  雖然過程有些失當,但初衷是好的!

  而陳明,不但不反省其學說的危害,反而利用其掌控的《新報》,斷章取義,混淆視聽,將他們這些忠臣義士描繪成跳樑小丑,其心可誅!

  「《新報》一面之詞,豈可為憑?陳明操控輿論,顛倒黑白,這才是真正的欺君罔上,惑亂民心!」

  「陛下聖明,豈會受其蒙蔽?太子仁德,終將明辨忠奸!」

  他絕不能讓陳明憑藉這場輿論攻勢,就此得逞,染指英才館,荼毒未來君上!

  他猛地站起身,在書房內急促地踱步。

  直接上疏自辯?

  不,不行。

  他「清君側」的言論是鐵證,越描越黑。攻擊《新報》造假?證據呢?《新報》所述基本是事實,最多是視角問題,此路不通。

  那該如何才能保住大明基業呢?

  方孝孺停下腳步,目光落在了書案一角,那裡放著幾份過往的《新報》,上面有陳明列舉的一系列實績,甚至還有寫哪些官員有參與他旗下實業的股份。

  他頓時眼睛一亮,所有的一切都說的通了。

  「結黨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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