悶夏無風夜,停電。
屋裡躺在涼蓆上熟睡的男人熱得渾身直冒汗。
夢裡,自己成了被投入八卦爐里的猴子,上頂下踹,橫闖四方,就是脫困不得。
不行,再出不去,自己就要被悶死在這煉丹爐里了!
悶熱逼仄的夢裡,洛緣心裡發狠,將全身力量匯聚於足底,利爪死死扣緊蛋殼。
僵持許久,直到自己幾乎窒息昏厥。
咔嚓一聲脆響宛如天籟,帶著不屬於夏日的清涼微風闖進房間。
「嗯?」
「來電了?」洛緣心中大喜,猛地睜眼。
入眼不是熟悉的潔白天花板,而是蛋殼,紫色的
「什麼情況?」
它嘗試運動四肢,發現自己成了一隻尚未破殼的雛鳥。
剛才一腳踹破的煉丹爐,其實是鳥蛋蛋殼。
「這——」
洛緣心中的疑惑、驚詫等情緒連綿不絕。
但現在自己的身體除了剛才伸出去的一隻爪子,全部都蜷縮在蛋殼裡。
先出去再說。
心裡有了主意,洛緣使全力要把自己的身體舒展開來。
好在自己一腳破壞了蛋殼的完整性,現在將身體完全伸出去費不了多大力氣。
全須全尾破殼而出,身上還有些蛋液的潮濕。
新生的鳶鳥迎向天邊依舊耀眼的餘暉,張開雙翼,任由金光照耀在自己身上。
過了一會,身上殘餘的蛋液消失後,洛緣才注意到自己的身體有些不一樣。
不是鳥兒新生時那種全身粉嫩嫩、還長著一些細長白色絨毛的模樣。
自己剛剛破殼,玄色羽毛已經覆蓋全身。日光照耀下,還泛出淺淺的紫色光暈。
身形與小鷹無異,尾羽如燕,兩翼有勁,雙爪鋒銳。
「奇了怪了。」
小紫鳶本能的要用手撓頭,但右爪卻莫名其妙伸了上來,單腳站不穩,差點原地摔倒。
「還是人類的話,可以想自己被綁架了。」
「但現在……來都來了。」
重新站穩身子,洛緣轉動脖頸,銳利的目光掃視四周。
過去學業繁重,再加上不注意用眼衛生,導致自己近視十分嚴重,不戴眼鏡視野里所有東西都蒙了一層紗。
現在,換了物種。
即使黃昏時節,森林下方濃郁的黑暗也完全無法阻攔鳶鳥的目光。
地面的枯枝落葉,纏繞樹幹的荊棘,一切事物纖毫畢現。
包括地面上正蹣跚爬行,體長超過五厘米的蟲子。
其背部被角質盔甲覆蓋,其上布滿無數黑色短刺。兩根幾乎和體長相當的紅色長須從兩眼下方挑出來,複合口器肉眼可見的鋒銳。
它們現在,好像……是朝一個方向,聚攏?
朝向是?
自己?!
「哪裡的螽斯能長成這幅模樣!」
洛緣大駭。
我是誰?我在哪?此生父母在哪裡?為什麼鳥巢里只有自己?為什麼自己蛋殼是紫色的?
這些疑問以及其他無數困惑,盡皆煙消雲散。
這蟲子可不是其他生靈,它們短暫的生命里只有進食、繁衍。現在看情況絕不是繁衍,那就只剩下進食!
而且這些披甲螽斯鋒銳口器,一看就不是用來吃素的!
「壞了,我沒飛過啊!」
眼看那些食肉的螽斯即將到達樹下,從沒當過鳶鳥的洛緣只能蹦跳著自己翼展不過二十厘米的身體,往更高更細的樹枝上挪動。
那些蟲子應該不會飛,不然飢餓的本能早就已經逼著它們振翅飛起,包圍自己。
現在如果魯莽的跳下鳥巢,一旦出了岔子沒飛起來,自己立刻就會被蟲海淹沒。
屍骨無存!
跳到另一顆大樹上,再跳,等遠離了再嘗試飛起來!
強烈的求生欲望下,小紫鳶踉蹌著身體離開枯樹枝堆砌而成的鳥巢,往構成這個樹杈的粗壯枝幹外沿跳去。
所幸現在身處的是森林,大樹與大樹之間,樹枝幾乎是挨著的。
洛緣沒跑多久,便看見不遠處,另一株參天巨木的枝幹。
但那根枝幹距離自己還有一小段距離。
只靠跳肯定沒辦法過去,還得扇動翅膀滑過去。
逃命期間,小紫鳶放棄與自己平齊的樹枝,轉而低頭,目光聚焦在下方的樹幹上。
身後,那些披甲螽斯已經開始爬樹,它們不止是口器如刀刃,甲殼節肢末端的倒勾同樣鋒利。
樹皮被它們的倒勾剮蹭,不斷掉落碎屑,沙沙作響。像閻王的催命音符,一聲比一聲接近自己!
洛緣心中警鈴大作。
腦海里甚至有了自己意識尚在時,眼睜睜看著身體被披甲螽斯宛如刀刃的口器寸寸剝離、切割血肉的畫面。
過去,它仔細看過螳螂是怎麼生吃獵物的……
密密麻麻的細小齒痕!
「再等等!」
「等它們全部爬上樹!」
強壓下心裡的驚慌,小紫鳶身子不轉脖子轉,盯著正在爬上樹的披甲螽斯。
最先頭的蟲子已經爬了快一半,剩下的還有些沒上樹。
「再等等……再等等……」
小紫鳶一邊凝視它們,一邊蓄力在足下與雙翅,時刻準備跳起。
最先頭的蟲子已經到了大樹半高的位置,洛緣清晰能看見它們背部應該是翅膀的位置,忽然開始極其細微但頻率極快的顫動。
但現在不是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,閻王的催命音符越來越近。
「再等等……」
洛緣在心裡咽了口唾沫,直到所有蟲子都離開了地面。
跳!
小紫鳶心裡發狠,兩爪重重踏下,踩得那截粗壯的樹枝輕輕晃動。
洛緣收攏翅膀,猛地跳出!
速度極快,即將到達目的地時,洛緣正要張開翅膀減速落下。
突然!
最先上樹的那些披甲螽斯,它們不斷顫動的背部發出極其尖細的「呲呲」聲!
最先頭十幾隻一起,還只能讓洛緣的身體,仿佛被馬蜂蜇過一樣疼。
但跟著,後面將近百隻得到信號,它們背部同樣的高速顫動。
匯聚的音浪像是一波又一波洶湧海浪,狠狠拍打在小紫鳶的身體上。
大樹周邊的空氣被攪得肉眼可見的顫抖。
洛緣只覺得自己腦漿都要被搖勻了!
這絕不是自己過去能認識的蟲子,也絕不是自己原身世界能有的蟲子!
極度尖細的音浪完全無法抵抗!
小紫鳶全身發軟,眼看著要抓不住預定的樹枝,它只能奮力扑打雙翼,攀附更多樹枝。
好不容易穩住身形,身後那尖銳穿腦的聲音依舊持續。
「他媽的,不能飛就得死在這!」
洛緣強撐起身子,往樹的另一邊跳去,到那邊的枝幹邊上。
「拼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