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看起來它們是在找東西……」
洛緣藏身大樹高處,趁著枝葉的縫隙看黃鼠狼和灰耗子結伴離去。
兩隻本不該結伴的動物,如今嘰嘰吱吱交流個不停。
鳶鳥傾耳聆聽。
完全聽不懂。
只能稍稍看出來一點,黃鼠狼對灰耗子有些怨懟,好像是在埋怨對方沒有提前給自己說,鳥巢里有死蟲子。
「看來那東西效果還不錯,以後可以考慮在梧桐周圍弄點,遮掩自己的氣味。」
洛緣在心裡嘀咕,繼續看向那兩隻尚未走遠的灰耗子和黃鼠狼。
這兩隻山中精怪,體型巨大。
黃鼠狼目測下來比兩個自己都大,皮毛油光水亮,體長至少半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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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攀爬上樹的時候,明顯能看到前肢塊壘的筋肉。
老鼠雖然比黃鼠狼小了整一圈,但同樣不好惹。它前爪鋒銳的好似鋼刀,隨手一划拉,就能穿透面前大樹的樹皮。
黃鼠狼從樹上爬下來,沖灰耗子點點頭。
它們兩個,在那株大樹底下撒尿之後,繼續前進。
「這是幹嘛?做標記?」
洛緣心生疑惑,抬頭往上看去。
那株大樹上,有一個用枯枝堆砌而成的巨大鳥巢,和自己出生的鳥巢大小不相上下。
雖然沒有鳥蛋,但能看到有幾根漆黑的羽毛散落。
「它們是在找什麼東西……」
在心裡沉吟片刻,洛緣轉頭看向身後的大樹。
鷹隼鳶鳥出色的視力,使它可以清楚找到同樣被留下記號的大樹。
無一例外,那些大樹上都有鳥巢。
甚至有些鳥巢里,還剩下幾枚空鳥蛋。而灰耗子和黃鼠狼對這種毫無反抗能力的鮮美食物,居然秋毫無犯。
明顯不是覓食,也不是為了應對冬季的儲糧行為。
兩隻本應該敵對的生物,現在為了一個目標,不斷在山裡尋找鳥巢做記號。
「娘希匹,不會是來找我的吧?」
忽然一個想法,像是天墜隕石,砸得洛緣內心掀起滔天巨浪。
自己昨天剛剛出生,立刻吸引來無數蟲子圍攻。
成功逃脫後,雖然是自己作死高鳴了兩聲。
但此間山君居然直接怒吼,攝魂奪魄,要把自己這樣身上都沒幾兩肉的小鳥吞吃掉。
按道理來說,那斑斕猛虎體型龐大,幾乎與前世的犀牛差不多大。它連續吼兩聲消耗的體力,就算真的把自己吃了也補不回來。
自己除了是穿越者,還有哪些特別的地方?
難不成這些山中精怪,還有昨天的蟲子,它們能看出來自己是穿越過來的?
不應該吧?
就算真是穿越過來的,自己這副小身板,有什麼值得它們出手的?
「不急,再看看。」
暫時沒辦法印證自己的疑惑,洛緣決定跟上黃鼠狼和灰耗子的腳步。
心念一定,鳶鳥微微下蹲,振翅飛起。
雙翼上蓬鬆柔順的羽毛,將它身體劃開空氣產生的聲音盡數吸收。
整片密林,只有風吹樹梢沙沙作響的聲音,還有遠方傳來的小鳥喳喳。
小紫鳶仿佛與自然融為一體,飛行間竟然一絲聲音都沒有發出來。
洛緣異常謹慎的穿行在樹枝之間,每次都是選好了落點才飛起來。
兩方的距離,也被它卡得很極限。
鷹隼的視力冠絕天下,哪怕是相距甚遠,洛緣依然能看清楚黃鼠狼與灰耗子的動作。
尾隨它們飛過許久,洛緣發現它們做標記的,全部都是猛禽的鷹巢。
小型鳥巢,則是有蛋吃蛋,有雛鳥吞雛鳥。
灰耗子也沒有在這樣的樹底下做記號。
「它們找的是鷹隼這類大型鳥類。哪怕不是來找自己的,也得謹慎。」
洛緣親眼目睹黃鼠狼將沉睡的成體麻雀一口吞下,之後路上一直在扒拉嘴裡的灰色羽毛,轉頭卻對鷹巢里的毫不費勁可以獲得的食物,那幾枚巨型鳥蛋秋毫無犯。
「這兩隻依然還是嗜血的野獸,現在不過受限於更高等級的意志……」
「黃鼠狼,灰耗子。」
「黃仙,灰仙。」
「想不到換了個世界,這倆東西依然能出現,還子子孫孫的。」
確定心裡的想法之後,小紫鳶不再尾隨它們,轉身離去。
*
*
*
「灰娘娘,咱們可有段日子沒見了。」
密林里,兩個矮小佝僂的老婦人圍著一塊巨石對坐。
四周皆是嘰嘰吱吱的細小響動。
鬚髮皆灰的老婦人裹著黑袍,看不清模樣,只能看出來身材矮小並且佝僂。
她聲音仿佛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,話里話外都帶有吱聲:「是有段日子沒見了。」
「不過最好不要見面,這一會的功夫,咱們的子子孫孫就已經壓不住火氣了。」
鼠臉老太將粉嫩的爪子,伸出籠罩它全身的衣袍,在空中虛按一下。
躁動的灰鼠群立刻安靜。
「按書冊記載,咱們鳴山成氣候的鷹隼已經絕跡快百年了。現在突然出現的這隻,你打算怎麼辦?」
「看成色辦。」
統御山中黃鼠狼的『祖奶奶』聲音異常乾澀尖細,像尖銳物體剮蹭黑板那樣。
「山君天生強大但止步開智,若無機緣啟靈不得。咱們不同,雖然天生弱小,但啟靈相較來說容易很多。」
「你我合力,先它一步找到那隻小鷹。」
「怎麼分?」『灰娘娘』聞言,幽邃的目光直直盯著面前的『黃奶奶』。
「各憑本事。」
「那隻老狐狸……」
「不必管它。」
『黃奶奶』同樣的從衣袍里伸出前爪。一隻幼小的黃鼠狼見狀,立刻上前被它抓住後頸,抱入懷裡摸頭。
「那狐狸老的牙齒都要掉完了,還沒等到鳴山降下機緣,讓它結妖晶續命。」
「現在是數著日頭等死。」
『黃奶奶』用子孫的毛皮,擦了擦自己長筒嘴下面,濕漉漉的一片。
「我方才聽那聲音不似猛禽雕鷲,反而像是小的鷹隼……」
「你的意思是?」
鼠娘娘明顯年輕些,不明白黃奶奶話中的深意。
「鳴山本就心屬鷹隼,而這次沒有任何徵兆,忽然出現的昂揚小鷹……」
黃奶奶尖細乾澀的聲音里充滿誘惑,像極了魚鉤上掛著的香餌。
「逮住它,豢養起來。」
「只要我們把它拿住,往後鳴山機緣,哪怕是險峰之後的群山深處……這第一手,都會是我們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