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暇思考風從何來,洛緣拼著一口氣死命逃遁,落到方才自己選定的梧桐樹上休息。
當天晚上,它每兩三分鐘就要睜眼一次。
哪怕是有絲毫細微的風吹草動,鳶鳥立刻會警覺起來,展開雙翼,全身繃緊到僵直,環顧四周。
但不知道是不是換了物種,一晚上擔驚受怕自己卻意外的,睡得還不錯?
東方朝陽漸漸升起。
昨晚骨裂的疼痛,就像麻繩一樣依舊纏繞在自己身上。
但,總是要面對的。
「早上好,太陽。」小紫鳶撐起身子,對天邊輕聲說道。
這個世界不是過去自己身處的,那個沒有靈力的末法世界,而是虎嘯可以攝魂奪魄的玄幻世界。
自己也不再是人類,而是叢林的殘酷生存法則籠罩下,一隻新生的鳶鳥。
沒有種群,也不知道有沒有父母庇佑。想要活下去,只有不停的修煉,讓自己成為最強大的掠食者。
現在朝陽正起,試試東方會不會有紫氣東升。
洛緣振翅飛起,到梧桐最上頭。
沒有修行功法,它只能站穩腳、卯足勁,瞪著遠方和自己一樣初生的朝陽。
太陽緩緩升起,其光輝逐漸耀眼、灼目。
看的太久,洛緣的眼睛都已經被刺得流出淚水,也毫無發現。
唯一的收穫,只有自己視角里被太陽烙下的黑色灼影。
「真難受。」
本能的要用手揩拭眼淚,但收起的是翅膀。
洛緣又一次意識到,自己現在不是人類。
而過去自己在各種文學作品中看到的紫氣,都是供人類修煉的。妖獸按道理來說,應該沐浴月之精華修煉。
「不行,還得試試。」
「我雖是鳶鳥,但為什麼不能吞食紫氣?」
心裡剛剛升起頹喪想要放棄的想法,立刻被洛緣摒棄掉。
它本就是不服輸的性格,如今更是穿越成了一隻雄赳赳氣昂昂的小鳶鳥。
如何能服輸?
反正朝陽和銀月不是一個時間段,試試也無妨,萬一成了呢?
「干就完了!」
在心裡給自己打氣,小紫鳶再次昂首,對著天邊的朝陽乾瞪眼,試圖尋到一絲絲區別於耀眼金虹的紫色。
然而直到眼睛再次被刺得幾乎睜不開,淚水汪汪流出,天邊朝陽已經和藍天白雲混為一體,熾白一片,也尋不到哪怕是一點點紫意。
「難受……」
眼睛刺痛無比,淚水晶瑩滴滴滑落,洛緣終於支撐不住,閉上了眼眸。
本該虛無的眼前,現在被一片金虹灼影覆蓋。
沒有手揉眼睛,也不可能用兩隻利爪,洛緣只能不停地眨巴眼睛讓自己舒服些。
「難道那紫氣真的只能人類修煉?」
「為什麼天生紫氣氤氳萬物,卻只有人類能修煉?」
「不應該,不存在!」
「這都玄幻世界了,我肯定能修!」
心裡剛剛升起的放棄今天,明天再試試的念頭,再次被洛緣摒棄。
它昂起頭。
不在乎眼中刺痛,倔強的視線透過淚水的晶瑩朦朧,再次凝視遠方。
這是小紫鳶第三次嘗試。
前兩次,它的眼睛都被刺得十分痛苦,不得不合上眼帘。這次凝視,洛緣的眼神里,滿是自己絕不服輸的昂揚氣性。
而天邊那輪金虹,祂熾白的光輪邊緣——這回竟然真的浮現出來一抹紫意?!
那紫意生生,當洛緣發現時,它已經流轉到自己眼裡。
原先仿佛被小刺扎入難受無比的眼睛,還有烙印在自己視野上方的金虹灼影,翅膀骨裂的殘餘疼痛,盡皆復原。
腦海霎時清明。
小紫鳶心中一震,抻直脖子瞪大眼睛,要追尋忽現天邊的淡淡紫意。
一無所獲,仿佛剛才看到的只是幻覺。
「咕——」
還未來得及失落,腹中轟然擂響空鼓,震得洛緣回神。
「說起來雛鳥的第一餐應該是什麼來著?」
「看動物世界,鷹類育雛的第一餐應該是鳥爸爸鳥媽媽帶回來的獵物。」
「幼鷹按道理來說是可以消化肉食的。」
這樣想著,洛緣低頭,看見自己緊緊扣緊梧桐樹枝的兩隻利爪。
現在就是小了點,但鳥喙、雙翼、利爪,這些捕獵的配置盡皆齊全。
但一隻沒經驗的純新鳥要捕獵,不說不可能,只能說成功率很低。
況且以自己現在的體型,最多能捕殺老鼠一類的小型動物,而它們基本都是晝伏夜出。
清晨可能會有,但很少。
「吃點啥呢……」
洛緣升降鳥脖,四處張望,忽然看到不遠處有一個鳥巢。
空的。
「妖獸出生,第一餐不都是吃自己蛋殼嗎?」
忽然一個點子在小紫鳶腦子裡亮起。
那些蟲子看起來是吃肉的,不太可能把我的蛋殼給吃了。
而且……
自己現在,好像剛好能抓死一兩隻蟲子?
握緊自己爪下的樹枝,洛緣覺得自己是個有仇就報的鳥。
雙翼展開,乘風而起。
白天不敢飛太高,只是稍微離開了梧桐樹冠的高度,尋到昨天晚上過來的方向後,洛緣振翅飛出,速度極快。
剛開始飛行的動作還有些生疏,鳶鳥很快適應並且調整了過來。
一路穿林過葉,幾近無聲。許多躲閃樹枝的動作,都是洛緣身上飛行肌肉的本能反應。
人體與鳶鳥身體之間的生澀感,在一步步的遠行里,逐漸磨合消散。
梧桐樹距離自己出生的那個鳥巢不是很遠。
很快,一股獨特香味順著風吹來,勾動鳶鳥腹中空鼓不斷擂響。
洛緣定睛一看,自己出生的鳥巢,現在還留著兩隻昨天要獵殺自己的蟲子。
破碎的蛋殼還在,勾起自己食慾的香味就是它們散發出來的。
「果然,妖獸的第一餐是自己的蛋殼。」
洛緣心中瞭然,雙翼合擊拍打空氣,抬高自己的高度。
下一刻。
兩隻披甲螽斯被陰影籠罩,鳶鳥一爪一個,將它們死死按住。
沒有廢話,洛緣朝它們腦袋,狠狠砸下自己的喙。
咔嚓。
「臥槽?」
洛緣鳥喙被反震到反酸,但那蟲子居然只是被鑿穿了甲殼,腦子一點事情沒有,現在還在自己腳底下使勁掙扎。
「這麼硬?」
「不愧是玄幻世界。」
鳶鳥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又上來了,正要繼續攻擊。
忽然那蟲子的甲殼縫隙中噴出來綠色的濃漿,直射洛緣的眼睛!
「還有這手?」
濃郁的惡臭氣息撲面而來,洛緣本能的縮頭閃躲。
綠色濃漿打空,落在鳥巢的枯枝上,嗤嗤作響。
「太臭了!」
「不能讓它們把這東西沾到我的第一頓飯上!」
鳶鳥心裡發狠,腳下一搓,將那蟲子翻了個面。也不用嘴了,直接上爪子刺入它們腹部一划拉。
復仇進度,2/100。
確認那兩隻蟲子的確是沒了生息,洛緣強忍著它們漿液的惡臭,走到自己紫色蛋殼近前。
「也沒見過誰家的蛋是紫色的,這要是在前世,自己肯定不敢吃。」
洛緣叼起一枚蛋殼碎片,仰頭吞入腹中。
「嗯?」
那蛋殼剛剛進入喉嚨,立刻化作暖流,流入腹中。
自己非但沒有飽腹感,反而更餓了。
「這玩意……」
胃口大開的洛緣,加快速度,眨眼便將所有蛋殼吞入腹中。
仍不解飢餓的它,轉頭盯上了那兩隻已經失去生命,腹部碩大柔軟的蟲子。
「不管了,反正現在也只能吃這玩意。」
鳶鳥快步跳上前,強忍綠色漿液的惡臭,將披甲螽斯的腹部啄開。那裡面意外的沒什麼味道,反而還有不少白嫩的蟲肉。
「沒味道,但感覺這蟲肉有點勁在裡面。」
連吃了兩隻,洛緣只感覺空鼓的腹部被填滿。
「看來,往後咱可以先吃幾天蟲子……」
心裡嘀咕著,鳶鳥在原地撲騰了一下翅膀,正要起飛離開這個遍布惡臭的鳥巢。
「嘰嘰——」
「吱吱——」
忽然兩聲動物的叫聲,將洛緣的注意力吸引。
它壓低身子,向下看去。
黃鼠狼居然和灰耗子並肩而行,它們目標明確,直奔自己身處的大樹跑過來。
「這是什麼情況?」
洛緣心中疑惑,往更高處無聲飛去,躲藏起來。
灰耗子先爬上樹,查探鳥巢。空無一物,只有濃烈的惡臭,灼得它鼻孔生疼。
「吱吱。」
老鼠忍受不了,看了一眼轉頭下樹。
「沒東西,去下一個鳥巢。」
「我不信。」
祖奶奶可是有嚴令,每一個鳥巢都得親眼看過。
黃鼠狼加快步伐爬上去,結果被鳥巢里那股凝而不散的惡臭,逼得差點倒栽頭摔到樹下。
「快走快走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