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就是陣法嗎?」
洛緣拍打雙翼,跳得很高。
按常理來說,它的影子會投射到地上,將遠方趴在石塊上休憩的狐狸籠罩。
但是沒有,自己的影子在某一個界線上消散,被擋住的月光沒受到任何阻礙,仿佛灰塵般沉積在老狐狸身上。
它灰白的皮與地面的泥土草石,一起被照成了霜白顏色。
「有點奇怪,它這是悟道了嗎?」
雖然剛見面時自己只是驚鴻一瞥,但洛緣肯定,白天的老狐狸絕不是現在在它眼前……
這樣的寧靜祥和。
「它悟不悟道好像跟我沒太大關係,反正我已經成了,剩下就是苟著發育。」
「我現在是直接飛走……還是當天結仇當天報,反過來偷襲這隻老狐狸?」
洛緣站在竹廬屋頂,環顧四周。
現在可以確定這老狐狸看不見自己,也沒見這片空地有灰黃兩家子孫的蹤跡。
老狐狸在這山里,好像還挺權威的。
「這山里暫時找不到比這個竹廬更好的修煉場所了。」
「要不我和它當個鄰居?」
小紫鳶在心裡不斷的嘀咕。
有老狐狸睡在這裡,灰黃兩家的子孫看情況沒有過來的意思,再加上竹廬邊上有陣法遮蔽視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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偷襲之仇,過會再報吧。
幾息之間便改變了自己未來的住所,洛緣將精神沉入體內,進入內景視角。
書文靈力結成的丹丸,正以極慢極慢,幾乎不可見的速度在旋轉。
「玄之又玄……」
一股難以言喻的新鮮感,充斥在洛緣的心裡頭。
它想觸摸那枚泛著銀輝的丹丸,可念頭剛起,那丹丸便飛到了自己身邊。
「天賦授予。」
「往後歲月,除卻生命所必須,不可殺害生靈。」
再度給自己提了個醒,洛緣注視著自己的機緣。
它緩緩轉動的同時,如絲如縷的靈力飄散出來,融入自己身體的每一寸血肉骨骼經脈。
「觀想法。」
洛緣忽然想起,前輩書信上有寫過,人族的修煉法決,有觀想法、感應法、心修法,還有效仿妖族的……
「我這個丹丸,當時那次短暫的遲滯,是不是感受到了我不是人類,換了修行法?」
「從心修法變成了媒介法……是自主轉換,還是有某種東西介入,控制了書卷靈力?」
小紫鳶沉下心,仔細觀察環繞在自己身邊,丹丸模樣的靈力。
找不到任何智慧或意志存在,完全透明,並且自己對它有絕對支配權。
「算了,現在的我根本沒辦法看清……試試觀想法吧。」
「技多不壓身。」
洛緣將視線挪開,放在自己承受靈力照耀的血肉筋骨的身體上。
觀想法,堪稱人族最古老的修行法決,是先輩先賢們敬祭上蒼的原初語言。
顓頊帝後人族獨立,自此失卻妖類啟靈、通玄,天賦之能,之後再要觀想天地日月、星辰萬象,幾乎無師可以教導。
以此法修行,極為艱難。益處也極為明顯,意象不變則本心不惑,不生心魔,不遭天劫。
吞清納濁之法,便是脫胎於《正大光明觀想法》。
初時,觀想泥土,悟孕育萬物之生發氣機,可將本體置於地下……
「行了,到此為止,現在我沒辦法把自己埋了。」
洛緣搖搖頭,將前輩的教導拋到腦後。
它現在有自己的想法。
渾母濁氣孕育萬物,祂不是一種氣,而是地脈萬氣的統稱。
前輩直言,納濁,便是納地脈萬氣,納的越多越厲害。
但濁氣入體即刻暴斃而亡,這可不是開玩笑。
自己現在不是人類,形單影隻一隻鳶鳥,既沒有護道者,也沒有法器護體。
只能慢慢來,先將自己的身體強化到能承受渾母濁氣的程度。
「沒有人,比我更懂日月星辰照耀下,沉默的大地。」
洛緣上浮精神,環顧竹廬四周。
夜晚依舊,月色正好。
沒時間睡覺了,現在是觀想群山大地時間!
鳶鳥振翅而起,飛升高空。
在小石塊上趴著的老狐狸,全身機能衰退,但唯獨耳朵十分靈敏。
極其細微的聲音被它寬大的耳朵捕捉,幾乎是洛緣離開竹廬的瞬間,它睜開眼。
這次,在月光下,清晰能看到一隻小鳶鳥乘風高飛的身影。
「也是年輕,這麼晚了還出去折騰。」
老狐狸收回目光,沒有起身。
在空地上折騰的那一會,它幾乎耗盡了自己的心氣。當自己的雙眼逆著心裡生的執念也要閉上時,它覺得它死了。
但為什麼,自己還能睜眼,還能活著?
鳴山,這是想讓我給那小鷹崽子……護道?
絞盡腦汁,老狐狸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何被延長壽命,到最後只能歸咎在鳴山本就心屬鷹隼這事情上。
剛好,那小鷹崽子還是只鳶鳥。
鳴山之鳶,鳴山之緣。
「我這一身本事都在毛上,現在都得靠假借幾年前自己的威勢,才勉強能保住性命。」
「怎麼給它護道?」
「鳴山也是敢想,給小鷹崽子護道……這是要給我個恕罪的機會?」
老狐狸想起自己臨死前,腦海走馬燈的那些虐生場景。
現在想來,自己好像也沒做錯什麼。
鳴山,又不是人族律法森嚴的大小城池。這裡有且只有一條法則,就是弱肉強食。
自己強,是否凌虐其他生靈不過一念之間。
當初那一窩狐狸崽子總計六隻,有的病死了,有的被吃了,也有的被獵戶抓走被剝了皮,最後只有自己長大成年。
今年冬天,自己顯然不可能熬過去了。
可惜了鳴山裡的那些狐狸。
它們既沒有虎熊那樣強大的體魄,也不像狼那樣天生團結。沒有自己帶領,未來狐族在鳴山定然要遭一次大劫。
「真是可笑,給我延壽,就是為了你的心頭好能順利長大成年?」
「自然會平等對待在祂身上的一切生靈?」
「天地不仁,以萬物為芻狗?」
老狐狸撐起身體,對著身下的泥土狠狠啐了一口唾沫。
「草擬嗎的老天爺,總有生靈比我這種在泥土塵埃里打滾的狐狸更平等是吧?」
「命沒了,族群也要沒了。」
「你等著,我死也要把你的心肝寶貝給拉下水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