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出生開始到現在將近五十年,老狐狸從未曾見過,有掠食者會把自己的獵物分享給敵人。
並且,那掠食者還根據敵人的身體情況,特地將獵物分割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方便敵人吞食。
它不敢相信。
但那些小小的魚塊,確確實實不斷從天上在往下砸落。偶爾有魚血滴落在它身體上,還殘留著餘溫。
「它圖什麼?」
老狐狸仔細嗅弄了一會地上的魚肉,沒發現有任何毒藥的氣味,有的只是秋日魚鰾的肥膩甜味。
「難不成,這天底下真有純善之靈?」
腹部空鼓徹底被血腥喚醒,震動如雷。
它沒有第一時間吞下那些極具誘惑的魚塊,反而是抬起頭,用滿眼的不可思議,看向遠方停在樹梢上的小紫鳶。
而洛緣,在做出這樣餵食的行為之後,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。
畢竟在野外,掠食者之間天生敵對。如果不是擔心竹廬被耗子入侵,這老狐狸越早死了越好。
它回敬給老狐狸一個清澈又愚蠢的眼神。
這眼神洛緣見過無數次,自己曾經也擁有這個眼神,根本不需要演,渾然天成。
老狐狸雖然本能地認為,那隻鳶鳥有自己的目的,但始終沒從洛緣的眼神里看出什麼。
既然魚肉沒毒,自己的計劃才開始……
撐死總比餓死強。
它叼起一塊魚肉,仰起頭,一點點吞入腹中。
「還能吃飯就行,這老狐狸至少還得活一個月,我才有信心應對灰黃兩家那麼多鼠狼。」
洛緣站在樹梢上,看見狐狸終於開了食,狼吞虎咽,心裡鬆了一口氣。
臨走前,鳶鳥目光銳利,掃視竹廬空地,發現它第一次送來的那條完整的魚,不見了蹤影。
「不知道是不是被藏起來了……狐狸,我記得是有儲藏食物的行為的。」
左右不過只是條魚,洛緣沒有在這件小事情上糾結,轉而振翅往高空飛去,開始今晚的修行。
穿過雲層後,洛緣沐浴在皎潔的月光下,體內的妖丹隨心臟一起跳動,緩緩將月華靈力牽引入體。
堅持不懈的修行,使原本虛幻如煙的妖丹,逐漸開始有了凝實的跡象。
「除了自然生長外,我該怎麼做才能強化體魄?」
「用靈力蘊養血肉?」
洛緣沉心入體。
自己的妖丹將月華靈力吸收後,淬鍊成無屬性的純粹靈力,絕大部分都順著流動的血液,送往全身上下。
如果不煉化月華里蘊藏的冰寒,不消三天,自己就得死於全身凍結。
「紫霞雖然柔和,但也就每天清晨朝陽升起那段時間,才會出現。」
「速度太慢,而且都是水磨工夫,急不得。」
「除非現在能給我一株寶藥,額外補充靈力。」
這時,洛緣回想起剛才與湖裡青魚怪物的短暫交鋒。
它身上的魚鱗極其堅硬,不僅把自己的腿震得發麻,甚至硬碰硬的把自己爪子都磨掉了一點。
「煉體,無非是吃練養三項。練每天都可以。養,有老狐狸守空地,還有竹廬本身的陣法,內外雙層保護,我也能靜養。」
「唯獨一個吃,煉體的根本,現在我沒辦法解決。」
「山裡的黃鼠狼和灰耗子,小的除了填肚子沒啥效果,大的全部成群在行動,根本沒機會。」
「那條大青魚看起來長度超過兩米,水桶般的體型,重量少說二百五十斤往上。」
「想吃它……難。」
洛緣低頭看向那面鏡子般的大湖。
無數魚兒依舊匯聚在一起,貪婪的張嘴吞噬蘊藏月華的湖水。
而那條大青魚獨霸一方,悠哉游哉地在水面遊動。
但是,現在實在沒有比它更好的圖謀對象了。
獨行,水生。不可能跑到山裡來報復自己,也不可能與灰黃兩家合作。
「打不過就智取,就算弄不死,也可以搞點魚鱗下來吧?」
「修行本就是逆流行舟,一直待在舒適區里我怎麼可能會有成長?」
馬無夜草不肥,洛緣心裡一橫,轉頭看向鳴山懸崖。
要弄死那條青魚,自己一隻鳥兒肯定不行,還得借天時地利。
不可力敵,只能誘殺。
大青魚能在湖裡稱霸一方,就算沒有狐狸那般狡詐,也應該有了智慧。
一個辦法最多用一次,而暴露殺心也只能有一次。
出手,就得是絕殺!
「從長計議。」
洛緣環顧四周,尋找合適的位置。
大湖與河水一樣,橫切鳴山,這就導致山與水之間幾乎沒有緩坡。
視線在大青魚與懸崖上來回跳動,很快,數個簡陋但實用的計劃在洛緣心裡悄然成形。
大青魚雖然鱗片十分堅硬,但內里肯定脆弱,眼睛、肛門都是攻擊目標。
它水桶般的身體,能在水裡稱王稱霸,但如果在陸地上就是一攤只能蹦躂的肥肉。
自己也是它垂涎的捕食對象,不然也不會放棄吞食月華,來找自己的麻煩。
獵手與獵物的位置,可以在一瞬間完成反轉。
簡陋的計劃在洛緣心裡不斷串聯,最後形成一條連環計。
「欲讓其滅亡,必先使其瘋狂。」
鳶鳥冰冷的視線,落在湖面悠哉游哉的大青魚身上。
「從今晚開始,從現在開始。」
隨後,洛緣俯身下去,鑽入雲朵中,消失無蹤。
秋天的月亮,遠比其他季節要明亮。
即使現在不是圓月,祂的亮度也足夠穿透大湖表面發散出來的少量水汽。
籠罩群山的清晨霧氣,正在匯聚。
大青魚悠哉在皓月倒影里遊動,在鳴山底下這片大湖裡,它幾乎沒有對手。
除卻那隻忽然出現的討厭的鳶鳥。
明明那么小一隻,偏偏能把自己的鱗片劃出白痕來。
水槍也打不著它。
遊動不知多久,霧氣漸濃,天上的月光也逐漸黯淡。
而它咽喉上顎部位的天生結晶,在吸收了一夜月華後,現在已經接近凍結,只差一步就會變成冰塊。
但來源於生命本能的貪婪告訴它,還可以多留一會。
總不過正午的時候,在湖面多曬曬太陽而已。
大青魚順從體內的本能,整條魚豎立起來,將整個腦袋探出水面,承接更多月華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它咽喉上方里的結晶越來越冰寒,甚至寒意開始蔓延到腦子。
死亡的陰影籠罩下,大青魚放棄繼續修行,正欲轉頭重回湖水的時刻。
惡風襲來!
它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來者是誰,臉上忽然爆開一陣劇痛!
「啪!」
青魚水桶般的體型,一點也不臃腫,肌肉發力一尾巴從水裡抽出!
洛緣早就做好了準備,雙翼一拍,身形爆退。
大青魚的全力一擊,只有風與水珠打在了它身上。
「就這?」
小紫鳶直面大青魚,眼中極盡挑釁,與報復得逞的快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