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例給老狐狸送去被撕成四截的魚肉後，洛緣轉頭要飛回竹廬裡面休憩。
如果沒有在懸崖上爆發那一陣寒冰之風，它的身體還能承受月華玄陰之力。
但現在，血液里的細小冰晶還沒化開，導致小紫鳶現在的飛行速度，完全沒有過去那般迅疾。
今晚已經不適合修煉了。
「那鳶兒！」
這次，老狐狸沒有立刻吃下魚肉，反而大喊出聲：「等等，我有話跟你說。」
「？」
洛緣心中警鈴大作，不顧體內殘餘的冰晶，一振翅膀鑽進竹廬，消失不見。
「……倒是謹慎。」
老狐狸見怪不怪，先將洛緣送來的魚肉盡數吞下，而後語氣幽幽道：「我這次叫你，不為別的。」
「我能聞到你身上的臭味，想必你捕魚的時候，和黃鼠狼遭遇了吧？」
「能從衝出黃煙大陣，算你有本事。」
「可你知不知道，黃煙大陣除了惑心使陷入其中的生靈窒息而死外。」
「還有一個功效……」
說到這裡，老狐狸故意停頓下來，眼睛直勾勾盯著空地當中。
雖然那小鳶兒演的很像，但從細微動作上，老狐狸可以肯定它能聽懂自己說話。
畢竟是鳴山之鳶，天生啟靈也不奇怪。
但等了許久，那小紫鳶依舊沒有出現。
『也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。』
老狐狸在心裡冷哼一聲，繼續對著空氣說道：「『黃仙』主持的臭屁大陣還有一個功效，就是能一直附著在目標身上，臭味彌久不散。」
「只有『黃仙』本族，還有我這樣經常和它們打交道的，能嗅出來。」
「你如果不想這片空地被發現，就快快現身出來。」
話音落下，在竹廬里看著老狐狸的洛緣張開雙翼，在身上來回嗅弄。
沒聞到一絲異樣的氣味。
自己的霜凍之風，已經將那些黃煙都凍成了雪沙。按道理來說，不該有東西能沾染到身上來著。
但這事情，洛緣心裡也沒底。
老狐狸作為守門員，它在這方面的見識遠超自己，總還是得出去和它面對面。
「唉。」
小紫鳶嘆息一聲，飛出竹廬，落在距離空地較遠的樹梢上。
「你離我那麼遠幹嘛？！」
老狐狸見那小鳶兒忽然出現，但距離自己非常遠，不由得怒斥道：「你覺得，隔那麼遠，我能遮住你身上的味道？」
「你要是真把那『黃仙』惹急眼了，讓它找來這裡，我也得逃命！」
「過來！」
聞言，洛緣振動翅膀，飛到空地邊緣的樹上。
「在這等著，不要進秘境。」
老狐狸冷哼一聲，將禿了毛的身體撐起，消失在叢林裡。
洛緣轉過頭，看見狐狸往地上撒尿，或是用自己灰白的皮子磨蹭粗糙的樹皮。
它身上的皮膚，幾乎被颳得破開，通紅一片。
「不枉我這幾天不辭辛苦，給它送魚肉。」
心裡嘀咕著，洛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將一半精神沉入身體，引導妖丹靈力化解血液里的細小冰晶。
良久之後，老狐狸回到空地邊上的石塊上臥下，喘著粗氣詢問道：「那鳶兒，我問你，為什麼給我送魚？」
洛緣不想回答這個問題，它現在也不會開口說妖話。
只能歪著頭，露出大學生清澈愚蠢且善良的眼神，之後拍拍自己肚子。
「你……」
「算了。」
「看你這模樣，就知道是出生還沒多長時間，現在還不能說話。」
老狐狸自認眼光毒辣，甚至忽悠過不少上鳴山打獵的獵人。但現在直面這樣清澈的眼神，它除了善良且愚蠢，其他什麼也看不出來。
「接下來我的問話，你只需要像我這樣點頭是，搖頭不是就行。」
老狐狸說完，給洛緣演示了一下，如何點頭、搖頭。
「嗯嗯。」
洛緣想笑，但忍住了，模仿它的樣子點點頭。
「你出生到現在，無父無母？」
看見小鳶兒既不點頭也不搖頭，老狐狸無奈解釋道：「有沒有鳥兒，像你給我扔魚肉一樣餵養你？」
搖頭。
那就是天生地養。
老狐狸沉吟片刻，再次詢問：「你現在修煉到什麼層次了？」
既不點頭也不搖頭。
「我等修行，無非開智、啟靈、通玄、結晶，匯聚妖丹。」
老狐狸用它兩隻前爪，掬起地上一抔泥土到面前，吹出一口白氣。
那抔泥土，逐漸被凍成霜白。
「像我這樣知道怎麼使用月光的，便是已經通玄的妖。」
「接下來，就是尋覓機緣、吞服媒介，在體內匯聚靈力凝結妖晶。」
「你現在到這一步了嗎？」
「……」
聞言，洛緣分神掃了一眼自己體內的妖丹。
是不是現在得叫妖晶了？
「藏拙的同時，也得適當顯露實力……不能真讓它把我當成豬了」
心裡這樣想著，洛緣模仿老狐狸的樣子，從嘴裡吐氣。但只是一口氣，沒有蘊含靈力。
老狐狸老神在在的看著洛緣表演。
和『黃仙』交手，還能從黃煙大陣里逃出來，不可能沒有通玄的實力。
現在它就是想看，這小鳶兒，修行到什麼程度了。
洛緣裝樣子裝了許久，忽然飛起身子沐浴在月光下，之後就像福至心靈般，一扇翅膀，吹出一陣涼風。
「這！」
在小紫鳶看來平平無奇的玄陰月華，卻讓老狐狸瞪直了眼睛。
如此純淨的月華，它這輩子沒見過！
天生通玄，還知道如何淬鍊靈力。
難道鳴山已經絕跡的神異，再度復甦了嗎？
「相傳，神鳳、真凰這類神異，天賦一口心火，可以焚燒萬物，可以涅槃轉生。」
「這小鳶兒天生啟靈、通玄，就算不是鳳凰那般的頂級神異……」
自打年老體衰後，老狐狸的心思從未像現在這樣活絡過。
它是山野精怪，不是人，心裡始終信奉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。
強大個體，將弱小者的孩子殺死後，立刻可以霸占其領地及配偶。
這事情在自然里屢見不鮮，反之才是極少數。
「如果這鳶兒真能成長起來，千里鳴山之山水正神，非它莫屬。」
「到時候就算自己死了，山裡的狐狸也有大樹可以依靠，不至於被山君、蠻豬、熊羆等凶獸欺凌至死。」
老狐狸心裡有朦朧的計較，決定試探一下小鳶兒。
它抬頭，直直盯著向飛回陰影里的洛緣，那雙懵懂的眼睛，沉默良久，開口說道：「那鳶兒，你想不想報仇雪恨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