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狐狸躺在自己臥了好幾年也沒捂熱的石塊上，兩隻耳朵忽然一動。
洛緣在它身邊的大樹上落下。
「來了？」
點頭。
「山裡的黃皮子，還有老鼠，你都處理完了？」老狐狸詢問道。
小紫鳶歪頭。
「也是，一晚上時間，我也想不到可以把它們殺完的辦法。」
老狐狸看見洛緣歪頭的模樣，嘴角咧起，露出鮮紅的牙床。
「小鳶兒，你知不知道。你的誕生，對鳴山，對鳴山周邊所有修行者來說，意味著什麼？」
洛緣搖頭。
「對鳴山眾妖來說，你就是已經絕跡數十年的，結晶乃至結丹媒介。」
追憶思索的光彩，透過已經渾濁不堪的眼目放射出來。
老狐狸緩緩敘說，自己知道的、了解的事情：
「你若是被人類的獵戶逮住，他們不會像老虎那些莽子一樣，直接把你給吃了。」
「人類會把你扔進鳥籠，好吃好喝供著，天材地寶養著。你不用再擔心像昨天一樣，被我偷襲，差點送命。」
「但代價是，失去自由。而且你自鳴山誕生的緣，會被人類一點點的通過秘法、秘術榨乾。」
「不過，你至少可以活百歲……你願意嗎？」
這種事情，根本不需要思考。
洛緣乾脆的搖頭。
「還挺有脾性。」
「至少百年啊，我現在也才剛剛五十歲……你看，我都已經要老死了。」
老狐狸現在沒了顧忌，直接張開四肢。
「你看，我才五十歲，就已經要老死了。」
只是給洛緣演示了一下自己，老狐狸就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，要被抽乾了。
「……」
小紫鳶不知道自己應該擺出怎樣的一副表情，只能保持一副歪頭的模樣。
「咱們妖，和人類不一樣。」
「人族自遠古時期便開始同修法力，雖然有屬性劃分，但法術、法器用法都是共通的。」
「語言、文字、功法，他們全部都是共通的。」
說到這裡，老狐狸榨乾了自己肺里的全部空氣，不得不停下喘息。
洛緣在樹上，依舊歪著頭，靜待下文。
「所以，你要藏起來，在沒有結成妖丹，成就妖王之前，不能被任何人發現。」
老狐狸在石塊上喘息了許久，再度說話：「一旦人類發現鳴山再度孕育出的神異，還是一隻鳶鳥。」
「他們會不顧一切進山，搜尋你的存在。」
聞言，洛緣點頭肯定。
人族觀想法，妖族媒介法，兩大法決現在自己都可以修行。
這就意味著，自己在擁有妖族綿長壽命的同時，還可以兼具人族獨具一格的靈性。
這已經算天賦了。
「鳴山承認你的存在……」
老狐狸撐起身體，抬頭仰望在樹梢上的洛緣：「祂想為你戴冠承冕。」
「戴冠承冕？」
聽到這個詞語，洛緣心裡忍不住的犯嘀咕。
「鳴山已經很久很久，久到現如今鳴山上的所有生靈都望不見過去……」
「祂已經很久，沒有誕生一尊足夠承冕的神異了。」
說完這兩句話，老狐狸氣竭。
它低下頭，舌頭從敞開的嘴巴里垂下，涎水順著舌頭，順著鼻孔一起滴落。
「它的意思是，我——」
洛緣的心裡，忽然升起別樣的想法。
「鳴山，未來的鳶皇。」
一連串的話語，榨乾老狐狸肺里空氣的同時，也絞盡了它為數不多的心力。
形如枯枝、瘦如細繩的四肢，仿佛再也承受不住它身體的重量。
老狐狸忽地伏地，聲音顫抖。
「我懇求您，將鳴山狐族納入麾下。」
「唳。」
洛緣張開嘴，吐出一個音節。
「狐族的天賦，可以幫助您隱藏身形。」
老狐狸好像沒聽到洛緣聲音里的拒絕之意。
它五體緊貼著地面，積蓄力氣，大聲說道：「我的皮，尚且完好。」
「雖然您非狐族，不能使用狐族天賦。但，我可以用我身上僅剩的血肉精氣融進皮里！」
「這樣，您就可以披上我的皮，就可以變幻成您了解的任何生靈。」
「鳴山狐族，它們只要看見我的皮，立刻就會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。」
「它們會接替我，為您的毛皮幻術注入靈力。」
「……」
聞言，洛緣心裡剛剛升起的拒絕之意，悄然消散大半。
老狐狸的幻化之術，它確實很需要，不管是現在，還是未來。
但，自己身上已經有了竹廬前輩的「渡吾血脈傳承死劫一次」，鳴山的「天地啟發之緣，需守護自然，度量自衡」。
現在，接過老狐狸一身毛皮幻術的代價，就是護住鳴山狐族……
「難受。」
「不管是我的本心，還是這個玄幻世界的因果……」
洛緣嘆息一聲，在心裡做抉擇。
這片空地，忽然陷入沉默。
夜色越來越深，老狐狸緊貼著泥土，甚至清晰可以感覺到，它正在吸取自己體內的餘熱。
「唳。」
忽然一聲帶著肯定的回覆，讓老狐狸全身發熱起來。
它急忙抬頭，看向樹梢。
小紫鳶肯定的點頭。
「好……」
老狐狸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，一直支撐著身體不死的心氣，頓時消散。
忽然氣若遊絲的它直接癱倒在地上，渾濁的眼睛倏的露出狐狸特有的狡詐。
「鳶皇，我還有一事尚未稟告。」
洛緣在樹上，靜待老狐狸的遺言。
只要不是很過分的事情，它都可以幫忙實現。
「『黃仙』、『灰仙』它們早已經和山下的人類有聯繫。」
「！！！」
聞言，洛緣瞪圓了眼睛，鳥喙差點張開。
「它們所修行的《胎化誕生法》便是山下修士所贈，此法雖然血腥，但勝在精妙，修至大成，可以使山野精怪脫胎化形成人類。」
「我猜是有修士，把它們兩個當做了試驗品。」
「現在『灰仙』、『黃仙』身死，山下的人類想必會有所感應。」
老狐狸說著說著，嘴角不自覺的翹起：「如果您剛才沒有趁我沒死的時候，接受鳴山狐族的效忠……」
「也許會被那位修士發現，也說不定。」
「但現在不一樣了。」
「狐族的天賦幻形，我用，可欺瞞開府修士。您用，或許能騙到金丹修士也說不定。」
說罷，老狐狸頭一歪，全身宛如爛泥化在泥土上，只留下一張完整的毛皮。
「！！！」
「真他嗎是個老狐狸！」
洛緣在心裡叫罵出聲，罵得很髒很大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