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雲壓城般籠罩鳴山，天光被徹底吞沒，森林沉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。
風不吹，蟲不鳴，連樹木都仿佛屏住了呼吸，不再搖曳。
然後，殺戮來了。
無情的死神隱沒在黑暗深處。它沒有腳步，沒有氣息顯露，只有極致冷酷的精準。
一次次瞄準，一次次俯衝，那道黑影快得像撕裂夜幕的閃電。
銳利的鷹爪從天而降，刺入黃鼠狼的眼眶，洞穿天靈。
「第十二隻了。」
將那隻土狗般大小的黃鼠狼擊殺後，洛緣沒有理會屍體會如何，直接振起翅膀飛回樹梢。
梳理羽毛的同時，也在尋找下一個落單的目標。
銳利的鷹眸穿過樹枝的縫隙，落在遠方糾纏、廝殺在一起的黃鼠狼與灰耗子身上。
兩家的戰鬥力完全不是一個層次。
灰家鼠的前爪雖然銳利，可以輕鬆刨開泥土與樹皮。但黃鼠狼也不是吃素的，它們的爪子同樣鋒利。
體型、反應速度、廝殺技巧甚至智力，都是黃皮子占優。
更何況，黃皮子是群居動物，它們天生就明白怎麼合作捕獵。
而灰家鼠雖然有的聚在一起，卻根本不懂什麼是合作。
「『灰仙』應該也被老狐狸殺了，不然現在戰況不會像這樣一邊倒。」
「能和黃皮子平分山頭那麼長時間，灰家鼠肯定可以團結起來，不會像現在這樣完全是一盤散沙。」
「但黃鼠狼這樣一隻只的結成一幫，我還真不好動手……」
視線搜尋一圈，雖然沒找到落單的大鼠，但洛緣卻發現了不一樣的情況。
在它正前方五百米左右，三組二十餘只黃鼠狼，它們因為一隻體型巨大的老鼠屍體爆發了爭執。
那老鼠看體型，甚至和當初自己看到的『野狼』不相上下，估計離通玄小妖不遠了。
「老狐狸殺了老皮子，統御黃鼠狼群之後……什麼也不干？」
「這麼大的老鼠，吃了它少說能頂過三天苦修吧？」
洛緣懷揣著疑惑，振翅飛起，一棵樹一棵樹的跳躍著接近戰場。
大樹被折斷，露出一片空地，巨大的鼠屍直挺挺的橫在其中。
三隊二十餘只黃鼠狼彼此惡狠狠的盯著對方，過去同處一宗的情誼，此刻煙消雲散。
「嘰！」
「嘰嘰！」
圍繞這具老鼠屍體，三方爭執不休，但誰也奈何不了誰。
時間就這樣被消磨。
「嘰！」
沒有『黃仙』鎮壓，各個黃鼠狼群之間，誰也不服誰。
眼看著聚攏過來的黃鼠狼越來越多，甚至黑暗的森林裡都滿是螢綠的狹長眼睛。
『野狼』循著氣味，也趕到了過來。
將『灰仙』吞噬後，它的體型膨脹一圈。
雖然現在少了一隻前爪，但它眼神狠厲，身上肌肉虬結如麻繩。光是口鼻噴吐出來的兇悍氣息，便嚇得黃鼠狼群自動給它讓開了一條路。
它緩緩進入空地，接近巨鼠屍體。
原先捕獵巨鼠的三支黃鼠狼群，眼見自己辛苦大半夜的成果，現在即將被搶走。
領頭的三隻，發出不甘心的叫聲。
「嘰……」
「嘰！」
『野狼』絲毫不慣著它們，撐起前身，一掌將來不及躲閃的同族拍飛。
那隻黃鼠狼在空中打著旋倒飛出去，砸在樹上，被一根枝條貫穿後心。
掙扎片刻後，它就像塊臘肉，直挺挺的被吊在樹上。
霎時間，這片空地仿佛被按了靜音按鈕，靜默無聲。
「嘰。」
『野狼』環顧四周，眼神里滿是殘忍的快感。
確認沒有同族敢忤逆自己之後，它咬開老鼠的皮毛，狼吞虎咽，大啖鮮肉。
黃鼠狼群沒有離開，它們再等『野狼』吃完，自己可以撿一點殘羹冷炙。
時間悄然過去。
『野狼』吃得腹中臌脹，鮮肉甚至都淤到了嗓子眼裡，幾欲嘔出來，才停下。
秋日的寒風吹過，血污將它面部還有身上的毛髮凝住，一綹一綹搭在皮上，異常難受。
已經吃撐到步伐艱難的『野狼』沒有離開，而是尋了一塊沒有被血液浸染的地方臥下，伸出舌頭舔舐自己毛皮。
蘊含靈力的血腥味，誘的沒吃上肉的黃鼠狼，涎水流出嘴吻，直直砸在泥土上。
眼神更是綠了十分，漆黑的森林裡，無數盞螢綠的燭火亮起。
它們剛想上前討些「剩飯」，可還未靠近，一道冰冷如刀鋒的目光驟然掃來。
「嘰……」
「嘰！」
『野狼』只是一個眼神，便將那些蠢蠢欲動的同族逼退。
神威無雙，不可匹敵。
「野狼」心情愉悅，側身一滾，抬起一條後腿，毫無防備地露出那一片白嫩鼓脹的腹部。
那上面，同樣沾染了血跡。
它伸出舌頭，正要舔舐——
密林之中衝出一道黑影，迅疾如電！
「野狼」的意識察覺危險，但吃得臌脹的肚子像個鉛坨，將它按在原地。
它只能瞪大眼，看著那道玄紫身影帶著死亡的鋒銳逼近。
鷹爪寒光一閃——
噗！
鳶鳥的爪鋒乾脆利落，將『野狼』的腹部還有舌頭，一同切開。
剛剛開始消化的肉塊與胃腸，混著酸水與血液滑出身體。
「！」
『野狼』想怒吼，可只能從喉嚨里衝出「嘶嘶」的氣音。腹部傷口，因為它猛然撐起身體的動作，而被鮮肉團再度擠裂。
「！！！」
『野狼』癱倒在地，痛苦的嘶嚎。
「還不敢上？」
洛緣轉過身子，看見圍繞空地的黃鼠狼群，依舊只是蠢蠢欲動。
它瞄準『野狼』的眼睛，再度飛起。
猩紅飛濺。
黃鼠狼們開啟狂歡的「嘰嘰」叫聲，瞬間將『野狼』的哀嚎淹沒。
「原來還想著，這麼多黃鼠狼我要殺到什麼時候……」
洛緣落回樹梢，梳理自己羽毛的同時，看著底下空地里圍繞『野狼』與巨鼠屍體，開始亂戰的黃鼠狼們。
「那隻黃鼠狼，如果能忍住貪慾不吃那麼撐，或者分些肉出去拉一些小弟保護自己。」
「我一時間還真拿它沒辦法。」
心裡感慨了一下，洛緣便不再關注此地，振翅飛起到高空俯瞰群山。
老鼠已經被黃鼠狼殺得幾乎絕跡。
而作為勝利方的黃鼠狼，又忍不住心裡的貪慾，開始內鬥。
「一夜時間，灰黃兩家就沒了。」
洛緣低頭，看向竹廬空地里，仰躺在石塊上的老狐狸。
「奪了老皮仙的權，滅了老鼠的族，現在卻不為自己謀利……」
「它到底想幹什麼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