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灰黃兩家火併兩敗俱傷、老狐狸以身化皮後,洛緣在這個山頭上就沒了對手。
每日的生活回到正軌,只是依舊夜行。
「吞清納濁,吞清納濁。」
到黃昏,洛緣在梧桐樹上睡醒,望著即將落下山的太陽,心裡呢喃道:「現在我每天采紫氣、吞月華,清是夠了,也是時候考慮一下納濁修行了。」
「順道去看看狐狸皮吧,曬了兩天了,也該幹了……」
轉身對準竹廬方向,洛緣振翅飛離梧桐。
小紫鳶速度極快,片刻功夫便飛到了竹廬邊上。老狐狸留下來的那張皮子,被它掛在屋檐上晾曬。
被陽光暴曬了兩天,那上面的毛髮已經全部脫落,只剩下一張白色、瑩潤的狐狸皮。
「看起來是曬乾了。」
飛到屋檐上取下狐狸皮,之後洛緣將其平攤放到竹廬內里的木桌上,從嘴洞裡伸頭進去查看。
「確實是幹了。」
「但怎麼用呢?就這個嘴洞夠大,我也鑽不進去……」
「給它劃開?」
「老狐狸能用毛把我變成老鼠,應該不至於皮被剖開就用不了了。」
原地躊躇了一會,洛緣將狐狸皮翻開露出稚嫩的腹部。
「撕——」
小紫鳶每天都會抽時間,在前輩的骸骨上精心打磨自己的利爪。
現在面對狐狸皮,只是稍微用力捅了一下,便十分順利穿透了進去。之後就像裁剪布料一樣,無需用力,只需要慢慢往前推,狐狸皮便被劃開。
劃開後,洛緣直接將狐狸皮,披到了自己身上。
「額……先變個人吧。」
按照上次用毛髮幻形的經驗,洛緣在腦海里想像自己前世的模樣。
狐狸皮內里蘊藏的靈力,順遂洛緣心意,臌脹起來。
下一刻,竹廬的椅子上,坐下了一位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人。
「還行,除了動作生澀一些都還好。」
洛緣置身『漫步球』里,揮動雙翅。
男人的手臂跟著動作起來,但只有手臂。五指始終保持張開,指指分明的樣子,不能捲曲握拳也沒有抓握能力。
「啊,果然,我沒辦法活動五指……」
「太了解自己的幻形對象,有時候也不是一件好事情。」
在『漫步球』里,洛緣嘗試移動了一下。
被幻形出來的男人,跟著走動起來。
只不過動作極其緩慢,完全不像過去變成耗子那樣,自己甚至可以在『漫步球』里通過飛行來移動。
「如果變成人,我最多只能佯裝成,藏在雲裡霧裡的仙人。」
「而且,一旦變成人,我就不能飛了。」
簡單嘗試了一下人類的各種行為,洛緣發現自己現在幻化的人和殭屍沒什麼區別。
除了行走坐臥外,不能說話,不能比手勢,一旦涉及到一些複雜的動作,幻形就沒了譜。
後空翻甚至是直接兩腳離地,在空中旋轉。
「也不能說雞肋,只能說可以留著保命……」
洛緣掀開狐狸皮,走出來,簡單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。
它現在是鳥兒,也不知道怎麼鞣製皮革,只是原始晾曬之後的狐狸皮,自帶一股騷味。
這也導致現在小紫鳶身上,同樣是一股騷味。
雖然味道不強烈,只是淡淡的騷味,但如影隨形一直縈繞在自己鼻尖。
「凡是沒辦法逆轉的事情,就往好處想……」
「至少有需要我消除自己身上味道的時候,這張狐狸皮比那些蟲子的濃漿好多了。」
狐狸皮展開了,可以像冬天的大棉被一樣蓋著自己,實在是沒辦法隨身攜帶。
「我要是有個儲物戒指,或者那種袖裡乾坤的法術就好了。」
洛緣在心裡嘀咕著,將狐狸皮放到桌面上,整理平整。
「修行!」
「納濁!」
小紫鳶飛出竹廬,在周圍的大樹上找到它費了好大勁,才做出來的兩根木製吸管。
「吞清納濁,初時可埋己身入土,悟萬物生發之機,尋時機納渾母濁氣入體。」
「此為死劫其一,若無堅定意志護持己身,則被渾母之氣同化,真靈泯滅。」
「什麼死劫其一?」
洛緣帶著木製吸管落在竹廬空地上,開始挖土。
「分明是死劫其二!」
「我把我自己埋進土裡,怎麼呼吸!」
*
*
*
鳴山下,大湖邊的漁村。
此時天色漸晚,太陽近乎都沉進了地底,可家家戶戶本該升起的炊煙,現在只有寥寥幾道。
村口,好幾個身穿粗麻衣服的婦人,牽著孩子守在原地,時不時望向遠方。
「娘,爹爹和哥哥怎麼還不回來?」
七歲的女孩梳著羊角辮,揚起她滿是稚嫩的臉,水靈靈望著自己娘親。
「我們要不要去找一下他們?」
「你這丫頭!」
站在石塊上眺望遠方的婦人聽到女兒說出這種話,頓時有些著急。
匆匆眺望了一眼遠方,路上沒有自己期待的人影出現時,她連忙跳下石塊訓斥女兒:「去什麼去?」
「你爹爹難道沒帶你看過嗎?」
「那湖裡,晚上會冒出來比人還長的魚,一張嘴巴比家裡的磨盤還大。一口下去,不光是你,連你爹爹都得被吞進肚裡!」
「可我們就這樣等著嗎?」
小丫頭上前,抱住娘親的腿,語氣黯淡:「平常,爹爹太陽還沒開始下山就回來了。」
「這次去捕魚的不光是你爹爹,還有鄰家那些叔叔呢。」
「也許是收穫太多,他們有些拖不動呢……」
婦人蹲下身子,將心情低落的女兒抱進懷裡。之後將自己因為對未來的恐懼而濕潤的眼角,抹乾淨。
等到再次面對女兒時,她依舊是那個有些潑辣、剛強的母親。
「我們先回去,給你爹爹和哥哥做好飯。」
她揉了一下女兒的腦袋,笑著說:「再燒一些水,你哥哥今天出水捕魚,肯定流了一身汗、累壞了。」
「嗯。」小女孩點點頭。
「我看見了!」
正當婦人牽著女兒回村時,爬上樹梢的男孩忽然大喊。
「回來了!回來了!」
「娘,咱爹回來了!」
「娘——」
正打算回去做飯婦人聽到同村孩子的呼喊,當下將自己女兒抱起來,飛奔著往路上跑。
滿身狼狽的爺倆,還有一行清晨去捕魚的鄰居,看見從村口飛奔跑來的老婆孩子,不知道說些什麼。
「孩子他爹,楊沖!」
婦人抱著女兒,跑的氣喘吁吁,到爺倆跟前後也不管楊志身上的水漬,直接抱住了他。
「大狗,你們可回來了……」
「爹。」
小女孩楊英也不在乎水漬,直接抱在了楊沖大腿上。
「回去再說,回去再說。」
四周都是劫後餘生,抱頭痛哭的村民。
楊沖想上手摸女兒腦袋,但最後只摸了摸自己屁股。
「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。」婦人再也壓不住眼淚,滴滴地砸在兒子身上。
一家四口,伙著同村裡的十幾戶人家,各自回家。
「他爹,今天怎麼了?」
到家後,楊沖、楊志先去沖洗,婦人與女兒楊英燒菜煮飯。
婦人落座後率先問道:「水裡出什麼變故了嗎?」
「唉……以後咱們都別去湖裡了。」
楊沖放下筷子,沉聲解釋道: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湖裡的青王爺白天就不許咱們捕魚了……」
「對啊,青王爺還會吐冰片了。」
楊志光是想起來自己家的漁船,還有同村里那些漁船,被數道冰片給切的支離破碎,身體就有些顫抖。
「爹……」
「別說了,咱們以後不去湖裡捕魚就行了。」
楊沖敲敲桌子,止住兒子的話語,對老婆說:「以後打水,只准正午太陽最大的時候去。」
「青王爺正午的時候,要去曬太陽,不會到湖邊的。」
「嗯。」婦人與女兒一起點頭。
「誒,爹?」
楊志看見楊沖忽然站起身來,連忙詢問道:「你不吃飯嗎?」
「你們三個先吃,我去給黃大仙請安。」
「我也去!」
「吃你的飯!」
回頭過去,惡狠狠的一眼,將兒子按回原地。楊沖推開門帘,快步走到家裡的供著的牌位前,點燃三根自家做的土香。
「大慈大悲黃仙真仙,漁村楊沖求您相見。」
他跪在地上,三根土香緊貼著額頭,嘴裡不斷念叨。
忽然。
「咔嚓。」
聞聲,楊沖連忙抬頭。
「怎麼會?」
只見寫著「黃三太奶」的靈位,忽然斷裂開來,倒地不起。
見此情況,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山里真出事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