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。
洛緣循著白天那人離開的方向，第一次飛出了鳴山。
「什麼請罪，什麼此事絕於楊沖的，他要幹什麼？」
月光下，體內妖丹自發的吸取月華淬鍊靈力。
洛緣則是在心裡思考，白天碰見那人的所作所為。
「聽他說話的語氣，包含死志。」
「是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罪，官府沒辦法審判，他只能到山裡來找仙人？」
「可鳴山里哪來的仙人？」
「而且他是怎麼發現那個竹廬的？明明連老狐狸在空地里守了好幾年，都沒看見過……」
懷揣著疑惑，洛緣飛過鳴山山頭，到最近的村子裡落下。
「古代的小漁村，還挺懷念的。」
小紫鳶落在一間泥瓦房的屋脊上，月光照耀下，它能看見面前院子裡晾曬著的魚乾。
許久沒吃過烹飪食品的它，忍不住的流口水。
「先干正事。」
收回目光，洛緣挨家挨戶找著白天跑到山裡的，叫楊沖的男人所在的屋子。
不多時，一戶人家忽然爆發的，極其細微的爭吵聲，傳到它耳朵里。
「你就算是心狠到可以拋下我！」
「那你拋的下狗兒，拋的下英子嗎！」
洛緣循著聲音望過去，找到了熟悉的身影。
「找到了。」
「楊沖！」
房間裡，楊氏兩眼通紅，臉上淚水未乾。
她用粗短的手指，直指一直沉默抽菸的楊沖，哽咽著怒聲說：「你……你的心，你的心這麼狠！？」
「爹、娘……」
這時，楊志推開房門，走了進來。
「爹、娘，不要吵了好不好。」
七歲的小女孩楊英跟著也走了進來，她上前抱住媽媽的腿，清澈水靈的大眼睛看著楊沖，聲音細弱：「有事情，咱們不都還是一家人嗎？」
「我們可以在家裡坐下，慢慢說，慢慢想辦法。」
「英子……」
楊氏哽咽一聲，將女兒抱在懷裡，坐到椅子上。
「爹。」
楊志走到楊沖跟前，輕聲詢問道：「山里發生什麼事了，您以前不是這樣的。」
「山里什麼都沒發生。」
「王萍，今晚過後，你我不再是夫妻。兩個孩子，你帶著該改嫁就改嫁，該改姓就改姓。」
楊沖推開兒子，走到王萍跟前，看著她通紅的眼睛，還有女兒眼裡積蓄的淚水。
再狠不下心，也得狠下心。
「家裡的東西，之前我和你分的很清楚。只有我打漁，你給人縫補衣裳攢下來的錢，你可以帶走。」
「剩下的，天亮之後，我會連同屋子一塊燒了。」
「你胡說什麼呢！」
王萍猛地抬頭，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：「楊沖，你到底想幹什麼！」
「要活命，就按我說的做！」
「這是我欠鳴山的！」
楊沖猛地將煙杆拍到桌面上，然後轉身對楊志說：「志兒，你已經是差一步就能練出內勁的人了。」
「已經是咱們村里叫得上號的男人了。」
「照顧好你妹妹，還有你娘。」
「爹……」楊志悲愴的呼喊。
「走走走！」
「快走！」
說罷，楊沖催動體內氣勁，直接將娘仨推出房門，之後收拾出三個包裹扔出窗外。
「走的越遠越好！」
「最好連漁村也不要待了！」
「爹！」楊英被母親抱在懷裡，愴然哭喊。
「志兒！」
「……我！」
「娘，妹妹……」
楊志抹一把眼淚。
他可以感受到老爹現在話語裡的堅決。
和平日裡隨他胡鬧時不同。
這時候，爹爹就像昨天在水上，將自己死死按在船艙里一樣，根本不容反駁。
「我們走吧，走的越遠越好。」
「阿志！」
「哥哥……」
「走吧。」
楊志再次揩了一把臉上的淚水，牽起娘親的手。
「爹爹的事情，以後等我們長大了再回來弄清楚。」
「阿志，你！」楊氏兩眼裡滿是難以置信，瞪著自家兒子。
「先找個地方落腳，晚上天冷。」
黑瘦的孩子將妹妹抱進懷裡，另一隻手強拉著母親的手，朝著村邊廢棄的屋子走去。
「這是真要自殺啊……」
洛緣在屋子上，看著黑瘦的小子一隻手抱著妹妹，一隻手拉住婦人逐漸走開。
「他到底幹了些什麼？」
心裡思索著，洛緣轉頭看向只剩下一個男人坐著悶頭抽菸的屋子。
抽完一袋煙後，男人起身到柴房，將木柴堆到自家屋子裡，之後打水，潑到屋子四周。
做完這一切，男人拿出幾本書放到桌面，磕了幾個響頭。
洛緣還沒來得及看那書封面上寫的名字，在它體內的妖丹就忽然旋轉起來。
緊接著，一行行字跡出現在它腦海里。
《鑄身金石功》
人與天地萬物共生一處，身體亦可如金石冶鑄。
《沛然訣》
納氣不吐反覆調煉，博觀而約取，厚積而薄發。
「我名字都還不清楚呢！你就弄出來了？！」
洛緣愣住一瞬，體內的妖丹已經停止了旋轉。
現在那兩本功法已經深入了自己腦海，除非不要妖丹，或者自己把自己腦子給挖了。
否則自己就算拿了那男人的東西。
「這真的是……」
「該怎麼樣就怎麼樣，如果這男人要是犯得錯太過……」
「唉……」
洛緣一時間心裡犯了難。
它現在只是一隻小鳶兒而已，來來回回，緣分太雜，事情越來越難處理。
關鍵是它現在還不清楚，那個叫楊沖的男人到底做了什麼。
「總之先保證他是真死不是詐死，之後回去鳴山，找找看這人到底做了什麼孽。」
心裡下了決心，洛緣轉頭過去。
楊沖對著保護自己一生的功法磕頭磕完後，一把火點燃了屋子。
火光沖天。
他坐在椅子上，一拳砸碎了自己的心脈，登時斃命。
火焰逐漸攀到他的屍體上。
四方鄰居這才醒轉，慌忙的喊著「救火！」「救火！」
但燃燒楊沖房屋的火焰，村民們怎麼撲也撲不滅。
直到天亮，屋裡的一切被燒乾淨，燒成了灰，火才停下。
親眼確定男人確實是屍骨無存，洛緣才振翅飛起，飛回鳴山。
今天的東來紫氣，洛緣無暇修習。
因為剛剛飛回山里，它忽然就發現了一間破廟。
「讓我看看，你到底做了什麼孽。」
小紫鳶心裡呢喃著，飛了下去。